有伴的人在狂欢，寂寞的人怎么办？

　　【有故事的人：思思 女 23岁 公司职员】

　　【前话】

　　思思不愿意跟我见面，她说她害怕见面，担心真的坐在我面前，会一下失去诉说的勇气。但她让我看了她的空间，里面有她的照片和一个人时胡乱涂写的文字。

　　我仔细端详照片中的女孩子，飘逸的长发、圆圆的脸蛋，眼神无辜得近乎天真，面对镜头，羞怯地绽放浅浅的笑；然而她的文字里却充满了省略号、问号和感叹号，暴露出天真背后那欲言又止的彷徨，以及为情所困的混乱和无奈。

　　一切，只因思思爱上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

　　都说受过伤的人才能做到心如止水，却不知在内心深处有一颗渴望燃烧的孤独的心。

　　我曾有过一份刻骨铭心的初恋，从高中到大学。当我以为自己就要成为新娘的时候，他却挽着另一个女孩儿的胳膊扬长而去。七年苦恋，换来的只是一道滴血的伤痕，深深刻在心里。

　　我心灰意冷，大学一毕业，便跟着同学来了天津，只为逃离一切有关过去的记忆。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个刺猬一样，把柔软的心包裹在层层尖刺里面，对爱情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对男人，也不再抱有任何信心。

　　那时的我是有些偏激的，拒绝任何追求者的邀请，毫不留情地刺痛每一个想要对我好的人。我蜷缩在自己的壳里，躲避着来自外界的纷纷扰扰，却躲避不了无边的孤独和寂寞。在一次同事聚会上，喝多酒的我终于抑制不住脆弱，不顾形象地大哭，在吓坏所有人的同时，也引起了他的关注。

　　那晚，他始终不停地安慰着我，坐在我身边，把柔软的纸巾塞进我手里，声音低沉、亲切，带着些许宠爱，像个大哥哥。在他的劝导下，我渐渐安静下来，心情平复了，对这个善良、成熟的男人也产生了一丝好感。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便多了一抹亮色，那是他——方伟带来的阳光的颜色。他比我大几岁，在另一个部门工作，平时我们接触很少，只在下班后的电话里交流彼此的心情。他总在开导我，把我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开始只是闲聊，慢慢也谈到感情和家庭。这时，我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可爱人却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为了满足生病母亲的心愿，他在病榻前答应了这门婚事。原本以为没有爱情也可以过平淡安定的生活，现实却无情地告诉他——这是错的。妻子不但对他不好，对年迈的父母也很不好，他曾几次想要离婚，都因母亲的阻拦而放弃了。母亲病弱的身体再也禁不住任何刺激，于是他只好继续留在围城里，麻木而失望地活着。

　　遭受背叛后的我，每每听到别人诉说自己的不幸，总会有些不屑一顾；但现在，不知为什么，我却接受不了他的不幸福。

　　我劝慰他：“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糟糕，婚姻不该变成两个人的坟墓，你想开一些，或许会有改变。”

　　他落寞地笑笑，说：“你还小，有些事你并不懂。等你结婚了以后就会明白。”

　　“如果我以后结了婚，我一定不会像你们这样。两人能在一起，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我一定会好好经营！”

　　他久久地看着我，眼睛穿透我，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遇上你，思思？”他喃喃地说。

　　思思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已婚男人扯上关系，但在方伟面前，她的心还是陷落了。也许，一切只是因为太寂寞。

　　起初，我是清醒的。我对自己说：只是玩玩而已。我从没想过要让一个男人为了我离婚，我也不希望那样。我以为我早已看透了所谓的爱情，爱情不过是两个寂寞的人为了取暖而相拥在一起，一旦有了更温暖的依靠，就会转身离开。我不要爱情，只想要一点点温暖。

　　方伟可以温暖我。他体贴地关心着我，不动声色。当我胃口不好时，他会买来我喜欢的小吃；当我加班时，他会找个理由留下来陪我；当我生病时，又是他第一个想到买药给我吃。记得那一次，为了给我买感冒药，夜里11点，他开车带我转了一个小时，才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当他兴冲冲地把药递到我手里时，我哭了，像个委屈的孩子。他默默把我拥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发，宠爱地说：“傻丫头，怎么又哭了。”

　　他总是叫我“傻丫头”，在我听来，这三个字包含了人世间最最诱人的温暖、呵护与爱，我无法拒绝。虽然明知他不属于我，但为了躲避寂寞，我愿意借他的肩膀靠一靠。

　　我们成了一对“恋人”，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我享受着他给予的一切。那是我来到天津以后，感到最轻松和快乐的一段日子。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孤独。自从离开家乡，我就从没真正快乐过。在陌生的城市里，我没有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没有爱情，有的只是一个人来去匆匆的脚步；越是热闹的时刻，就越是感到孤单，看见别人开怀大笑，自己却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心冷如冰。每当回到一个人租住的小屋，我都想哭，到处都静得吓人、冷得吓人，只有方伟才能让小屋变得明亮起来。

　　方伟有时会留下来。有他在的时候，小屋就变成了一个“家”。他总会带着惊喜来，有时是一根奶油冰棍儿，有时是一个毛茸茸的玩偶。他送给我许多玩偶，当他不在时，我就抱着玩偶入睡，梦里想象着他的样子，心酸伴着甜蜜。

　　感情是一点一点发生的，它悄悄潜入我心里，让我无法应对。我不敢想“以后”，那是个太遥远的字眼，它可以代表希望也可以代表失望，而这两样东西，我都承受不起。

　　当你对一件事没有把握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想，装糊涂、顺其自然。这是我的“精神胜利法”。

　　那段时间，方伟也有他的烦恼。早在我们开始之前，他和妻子就在冷战，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亲密接触了。当我们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同时也发现了他的妻子和别的男人之间的暧昧。于是顺理成章地，他提出了离婚，他想，若能因此和平分手，也算坏事变成好事。无奈，他母亲受不了打击，卧病在床，只对儿子说了三个字：“别闹了……”于是，孝顺的他再不敢轻易提“离婚”两个字。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我也很心疼。我小心地劝他：“给她一个改错的机会吧。毕竟，我们也在犯错。”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眼里一片神伤。

　　爱到情浓却不能相守，幸福和痛苦如影随形。思思柔软的心，陷入了另一种孤独。

　　爱情终于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们两人牢牢罩住。他开始渴望能完整地拥有我，这种渴望燃烧在他的眼睛里，越来越强烈。有时，忘情地缠绵过后，他会久久地拥着我，不愿放手。

　　他在我耳边说：“思思，你不要上班了。”

　　“为什么？”

　　“我不想你和别的男人接近，那让我没有安全感。你是我的，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可以养你！”

　　我笑了，为他说出这样的傻话。

　　“我不要你养。那和‘金屋藏娇’有什么区别？我也不属于你，你同样不属于我。总有一天，你是要离开我的。”

　　他的手臂一紧，眼神瞬间暗淡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说？思思，我发誓，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的！”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却不知道，这样的誓言只会让我更心痛。人是不该太贪心的，在对未来产生奢望的一刻，我们就掉进了自己亲手挖的陷阱里，除非绝处逢生，否则就只有耗尽体力，慢慢“死”去。

　　我不想那样，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当我开始感觉到痛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每次他依依不舍地离开，都会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可那轻轻的关门声还是像枪声一样在我耳边久久回响。我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直到泪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浸湿眼角……

　　我知道我完了，我无法再假装潇洒，用“玩玩”或者“打发寂寞”来欺骗自己。我爱他，我想有个家——一个他和我的共同的家，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温馨港湾。

　　有时，忍不住要幻想未来。我说：“如果能嫁给你，我可以不要很多东西。不要钻戒、婚纱，不要大房子。两个人的家不必太大，太大了会觉得空旷，你出差时，我会害怕。我只要有自己喜欢的人陪着我，受委屈时有人在家等我，这就够了。”

　　“傻丫头。”他怜爱地抱紧我，用手捋着我的长发。“我如果娶你，一定给你最好的。”

　　其实，他比我更喜欢憧憬未来。他总是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等我们结婚以后，他希望我能生两个小宝宝，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晚饭后，一家四口下楼散步，他抱着女儿，我抱着儿子，其乐融融，该有多幸福！

　　“我们要把孩子们好好养大，不溺爱、不打骂。等孩子们长大了，再把爸爸妈妈的事说给他们听。”

　　说这些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神采飞扬。我不忍打碎他的快乐，只好默不作声。越是绚丽的希望就越让我害怕，因为在下一秒钟，现实就会让这一切化为虚无。很多时候，我都不敢去想关于未来的事，那太遥远了，遥远得我根本无法把握。我能抓住的，只有现在。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他是爱我的，也愿意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有人说：选择了相信就是选择了等待。在承诺和伤感之中，我就这样，开始了孤独的等待。

　　人总是自以为坚强，以为自己可以面对一切风雪；然而在那个除夕的夜晚，思思的心脆弱得不堪一击。

　　日子在希望与失望的交替中度过，我的世界里依然只有他一个。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他的老婆，不管走到哪儿、在干什么，心里牵挂的总是他。即使逛街，我也喜欢逛男装，看见皮带，我会想他也需要一条；看见一条帅气的男裤，我会想穿在他身上一定很好看。我发自内心地想要对他好，哪怕仅仅是帮他系上一颗纽扣，也让我觉得很幸福。

　　他和他妻子的关系依然没有改变。虽然他也回家，但那个家里已经没有令他感到温暖的东西。他说，他们之间根本无话可说，两个人在一起，除了静默还是静默。我相信，他妻子一定早就猜到有我这么个女人的存在。女人都是很敏感的，她一定怀疑过，只是她什么也没说。

　　我曾不止一次想过，也许有一天，那个女人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也许，她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恶言恶语，让我很难堪；也许，她会当众把我羞辱得体无完肤。如果那样，我一定会落荒而逃。

　　我不敢面对另一个女人怨毒的目光，也无法面对自己“第三者”的尴尬身份。虽然，我从没刻意想要争夺什么，甚至还常常劝他，希望他和妻子能好好生活，但我毕竟还是“偷”了他的心。

　　这些事，我真的不愿多想。我知道是我太懦弱了，不懂得主动掌握自己的生活。如果我足够坚强，就应该马上结束，果断地离开，再也不要让自己如此烦恼。但我做不到。此时，等待似乎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事。

　　转眼，冬天到了。春节前，单位放假了，我却不能回家——南方雪灾，阻断了我回家的路。方伟四处托人想办法，还是订不到一张票。他很着急，因为过年他必须和他妻子在一起，丢下我一个人，他不放心。我说：“没关系，你走吧，我会好好的。”

　　除夕之夜，我不会包饺子，自己做了些饭菜。吃完了，窗外开始热闹起来，到处都是鞭炮声，一阵紧接着一阵，还有各种各样的烟花，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我的窗户，却照不进我的心。我哭了，从没感到那么无助、那么凄凉过。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他。他对我说：“你在家吗？把门打开。”

　　我打开门，他就站在门外，微笑地看着我，说：“傻丫头，新年快乐。”我一头扎进他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把眼泪全都倾泻在他身上。

　　那天，他陪了我两个多小时。我始终握着他的手，说了好多好多话。我给他讲我小时候的事，给他讲在我的家乡是怎么过春节的。说着说着，好像自己真的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无牵无挂。直到他说他该走了，我才猛然跌回冰冷的现实。快乐就像窗外的烟花，瞬间的灿烂之后，留下的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与落寞。

　　那一刻，我对自己的等待产生了动摇。我不知道，这样令人痛苦的过程还要持续多久？

　　方伟给了思思一个承诺，并给承诺加了一个期限。思思答应了，但她不知自己到底还该不该等？

　　我真的很想安定下来，想在这座城市里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有一次，我和他并肩靠在床头。两人都有短暂的沉默，不知彼此在想什么。然后我说：“我想结婚。”他接着说：“我想离婚。”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他叹口气说：“我真的很想赶快离婚，好和你结婚。”

　　离婚这件事，一直是他的难题。为了病弱的母亲，他不敢把离婚挂在嘴边，只能表面上维系着婚姻关系，得过且过。他希望有一天，妻子能主动提出离婚，到那时，好聚好散，就不会再有麻烦了。

　　“可是这样无期的等待，要到什么时候？”我问。

　　“思思，相信我。我不是个轻易许诺的人。但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他说。

　　“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固执地想要一个期限。他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等我到明年五月，好吗？到那时，我一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迎接着他的目光，在他清亮的眼睛里，我没有看出欺骗的痕迹。于是，我点了点头。

　　我答应了他。但我还是不敢确定，自己能否坚持到那个日子。一年多的爱与等待，让我变得敏感而又脆弱。我怕到了那个期限，最终还是会失望，还是会痛苦。

　　关于那个结果，我想过很多，有坏的，也有好的。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的事终于被他妻子知道了，我没脸再在这座城市里待下去，只好离开；我可能会远走他乡，也可能回到老家，听从父母的安排，随便嫁个男人过日子，过完我的一生。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真的离婚了。有很多次，我幻想着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我离婚了。”那该是多么幸福的时刻啊！我也许会放声大笑，也许会喜极而泣，即使流着眼泪，心里也是甜蜜的。

　　我甚至想过，去和他的妻子谈谈。可我怎么谈？拿什么去和她谈？我甚至都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虽然我拥有方伟的感情，但受到法律保护的依然是她，我是见不得光的！这让我无比灰心。

　　多少次，我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问自己：“为什么非要受这样的罪？为什么不能离开他？”我真想潇洒地转身，可又不甘心，只好把更多的眼泪洒在方伟看不见的地方。

　　我不敢在他面前哭，那会让他手足无措；他会慌乱地抱紧我，任我哭个够，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了。我总是对他撒谎，说自己不小心想起了一件伤心事。我怎么能对他说，我是在为我们的爱情感到绝望。

　　我也不敢问他，离婚的事到底怎样了，虽然这个问题总在我的舌尖上打转。我怕听到他说：“就那样。”这种毫无进展的回答会让我崩溃。

　　我只能把一切藏在心里，继续孤独地走在城市里。每过一天，距离他承诺的日子就更近了一些，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惶恐。

　　我想，我会等到那一天，如果不能美梦成真，我就离开。可到了那时，我真的能忍心离开吗？离开了他，我又如何才能把他忘掉？

　　我不知道。

　　【后话】

　　思思就这样矛盾着、等待着，心存一丝侥幸，却不敢抱有太大的奢望。

　　每当在街上遇到结婚的车队，她都忍不住驻足，看着漂亮的婚车，想象着车里的新娘就是她自己，而自己身边坐着的，就是最爱的方伟。

　　对方伟的爱让她害怕想到“离开”两个字。她真想自己能有很多个23岁，那样，她就可以无限期地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