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情人节，或许许多人还沉浸在前一晚的浪漫之中，然而，无论情人节的形式和内容多么丰富，相信最能打动人心的，不是美丽的鲜花和浪漫的烛光晚餐，而是一辈子的相濡以沫和不离不弃。今天我们的倾诉者要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香草的家里很破旧———房间的墙壁发黄，房顶有水渍，椅子坐垫破了好几处。香草一边安顿我坐下，一边介绍说，衣柜、桌子、床、电视和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好心人捐助的。最后，她指着摆在电视机上的镜框说：“喏，这就是我老公少轩（化名），另一个是我儿子。”
    两个苦命人走到一起
    1973年5月，我离婚后回到上海，生活挺艰苦的，每天下班，我常常用两斤粮票买一斤蚕豆，买些青菜煮着吃。虽然有不少亲友，但大家日子都不宽裕，没办法帮我。
    1980年，我和一个邻居聊天，她问我想不想再成家。我表示没有合适的。邻居很热心，说同一个小区的少轩原来是厂里的干部，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段特殊的日子里受了刺激，得了抑郁症，一直单身，问我愿意不愿意和他一起过日子。我对少轩有印象，他人长得高高的、瘦瘦的，性格很内向。
    在邻居的陪伴下，我去少轩住的地方探访，发现屋里连床铺都没有，一张床板放在地上，旁边摆着一个闹钟。看到这副情形，我非常同情少轩。别人说他很老实，我就想：自己离过婚，他有病，两个人都活得不容易，干脆共同生活吧。
    就这样，从挑明关系到确定婚期，只用了半个月，我和少轩就成了一家人。那时生活真的很困难，我身无分文，他只有20元存款。
    香草告诉我，她年轻时曾演过一出戏，叫《雷锋颂》，嫁给少轩时，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就当是学雷锋做好事吧。没想到，这件“好事”一做就是近30年。
    爱子出事，加重丈夫病情
    结婚前，为了治疗抑郁症，少轩经常要吃中药。结婚后，我把这件事揽过来，天天熬药，每隔两三天就去医院替少轩取药，还根据多年经验，自制养生保健药方，和他一起服用。在我的精心调理下，他长胖了许多。
    可是，少轩的病情一直都很严重。他很少跟人说话，所有与外界打交道的事都得我亲自去打理。他对我很依赖，可是又很多疑，如果哪一天我特意烧了好菜给他吃，他就担心我会离开他，从而发病。好几次，他闷声不响地离家出走，竟然跑到千里之外的亲戚家。我还得费很大周折把他接回来。
    在这么艰难的境遇里，儿子是我和少轩唯一的开心果。他长得很可爱，活泼好动，在学校成绩属于中上游水平，数学学得特别好，有一年期终考试数学考了98分。因为家庭情况特殊，放了学，我不让他在外面多和人接触，一家三口过着贫寒但平安的日子。
    儿子13岁那年夏天，正在家门口玩耍，突遇车祸。幸好我家离大医院只有几步路，急诊室的医生说，如果晚送10分钟，我儿子的命就保不住了。因为家里一贫如洗，我们当天就让儿子出院，在家休养。车祸所致的脑震荡后遗症非常重，儿子一条腿行走不便，内脏和神经系统都出了问题，时常胡言乱语，一看到穿黑衣服的人就要去打人家。肾也不行了，常常小便小到身上。直到他18岁时，我还要天天给他洗尿布。
    见好端端的儿子变成这副模样，少轩变得更加悲观，常常对我说，他养老的依靠都没了。他越来越沉闷，最后发展到不吃不喝。单位因此不让他去上班。全家的经济开销，都落到我身上。最困难的时候，我们真的连饭都吃不饱。
    香草的眼泪流个不停，我也感到心情很沉重。
    多方伸出了温暖的手
    儿子出车祸后不久，我们从市中心搬到现在这个住处，买不起任何家具，只好把两张床板拼起来，一家三口睡在上面。见少轩的抑郁症迟迟得不到好转，儿子的生活又无法自理、事事需要我操心，我心力交瘁，一时有点想不开，想带着他俩走上绝路。
    抱着这个念头，我给一位一向敬重的老师打了电话。电话里，老师觉察到我的轻生念头，极力开导我，劝我做通少轩的工作，帮助他从“牛角尖”里走出来，还安慰我说，社会上还是好人多，不妨多方求助，尽快度过难关。在老师的劝导下，我逐渐摆脱了焦虑，决心不管吃再多的苦，也要尽量安排好老公和儿子的生活。
    于是，我在坚持上班的同时，开始向相关部门求助，写了许多反映情况的信。很快，区信访办的干部来家里慰问，市慈善基金会也送来衣物、食品、日用品，小区旁边的武警战士也来我家做家务，陪我儿子玩。从那时起，我就没买过衣服，家里的衣服全是好心人捐助的。
    两年前，儿子忽然发病，好几次神智不清，动手打我，有一次卡住我的喉咙，我差点窒息。我向医生反映了这个情况，医生说这样下去，我和少轩的人身安全无法保障，建议送我儿子住院治疗。为此，我又东奔西走，写了许多信，最终在政府的关心下，我儿子得以免费住院。如今两年多过去了，他的病情很稳定。今年春节，我在小年夜把儿子接回家，大年初四送他回医院。除夕之夜，望着身旁的一老一小，我觉得小屋里特别温馨。
    香草拿出许多老照片，一一讲给我听。我注意到，她抚摸照片的手很粗糙。
    这样的人生，我不后悔
    老公患抑郁症，儿子有严重的脑震荡后遗症，家里没有一分钱积蓄———这样的日子，换作别人，老早就走掉了。这些年来，不少人劝过我：干嘛要守着两个“包袱”过一辈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但我始终没动摇过，既然我在嫁给少轩的第一天，就知道他有这个病，我就不能不顾夫妻情分，半路上一走了之。有我照顾他，伴着他，至少他能过上相对来说安定的生活。从我自己来说，我是要和他相伴到永远的，但毕竟年龄大了，我最担心自己将来走在少轩的前面，那剩下生病的一老一小，该怎么办啊。
    平时难得闲下来，我就在心里盘算：少轩的牙齿坏了，要镶假牙；儿子盼着能够到上海附近旅游一次；房子年久失修，卧室、卫生间、阳台都漏水，电线都是明线，易出问题，要排暗线……但以我家的现状，样样都解决不了。我再好强，毕竟也是奔70岁的人，自己也有糖尿病，身体不行了。
    不过，烦恼归烦恼，我还是一个乐观的人。我觉得生活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只要能与家人天天生活在一起，哪怕他们患的病再重，我也很满足，觉得这样的人生不算白活，活得有价值、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