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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火车票,陪你到天涯
2008-01-31 13:52:26  作者:lixiulan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15  文字大小:【】【】【
第一张火车票:广州的夜色那么像白天
    通过检票口的时候,我忽然就心虚了。但是人流带着我一直到站台上,顺着铁轨吹来远方的风,仿佛风里有你的气息。我看着捏在手里的车票,触目惊心的就有一道口子了,忽然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是第一次坐火车,只是因为你喜欢坐,我就毫不犹豫的买了票。没有座位,我就顺着车厢走,走了一节又一节,后来我走累了,靠在接头处蹲下来,拼命的忍住眼泪。
    偏偏你的电话就打来了,我挂掉,然后发了一条信息:“亲爱的,我现在需要安静!”
    然后我望着屏幕,数到三十二秒,你的短信来了:“哦,亲爱的,好好休息!”我甜甜的笑,泪水扑扑的掉。
    骤然的声音和黑暗吓了我一跳,反应过来,原来是火车进了隧道,车顶上有昏暗的灯,但是照着的全是疲惫的脸。
    车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停了下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我终于有了一个座位,同座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很普通,正歪着头睡得香。对面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满是怜爱和关切,一定是她的爱人。
    我不由的想,假如我熟睡的时候,有你这样守护在对面,一定是最安全的吧!然而我也终于一个人迷迷糊糊的睡去,铁轨的急促的“哐当”慢慢从现实响进梦境,成一片喧哗的无知无觉……
    就这样睡睡醒醒不知道过了多少站,列车广播里说:广州站到了。
    我站起来,心脏莫名地收紧,这是你生活的城市么?杂乱的空气中,哪一种才是你的味道呢?
    你的地址我早就烂熟于胸,我也早就知道该坐多少路汽车,在公共汽车上,我抓着吊环站着,睁大双眼看着窗外的高楼与行人,好像这一切都与你有关,好像与你有关的这一切都很快会消失一样。
    下了车,我站在你工作的楼下向上望,第27层,我数得很吃力,数了三遍才数清,我用力的仰着头望着那排小小的窗口,好像你正伸出头来与我说话。
    西边的阳光暖暖的照着我的脸,我知道我在微笑,我退到阴影里,擦去眼角的泪水,有一种幸福充盈着每一个细胞,像要飞起来一样。
    五点的时候,你的电话来了:“嗨!今天乖吗?”
    “当然,我很乖的!”
    “哈,那就好,我今天不用加班,还过半小时就可以下班啦!”
    “那你会去必胜客吃晚餐喽?”
    “是啊,吃完了还和小光去时代广场逛逛!”
    “那小心点哦!”
    “嗯,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走进身后的KFC,这里正对着你们公司的大门,我知道你的午餐常常就是这里的一个汉堡和一杯可乐。我知道你喜欢坐在进门靠右的第三个位置上,因为在家的时候,你和我每次去KFC就坐在那个位置。
    我点了你常吃的田园脆鸡堡,我只要了一小杯可乐。你说你其实并不喜欢吃汉堡,但是它省时间。我也不喜欢吃,但是你常吃。这是你的生活,我偷偷的体验着,无比兴奋。
    5:30,对面的楼里陆陆续续的有人走出来。
    5:42,在人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你,清瘦,匆忙,背微佝,然而洒脱、敏捷,如我记忆中的那样。
    我知道你会在下完最后一级台阶后右转,因为你告诉过我,必胜客在那个方向。
    你和小光说着话,有时会咧开嘴笑,终于有点成熟男人的样子了,我心里一动。你无意中朝这边望了一眼,我知道你不可能看到我,可是我竟傻傻的红了脸,半晌呆坐着不能动弹。
    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迅速弹起来,像私家侦探一样跟踪而去。
    必胜客的对面有一个公交车站,我装做等车,隔着一条马路望向你,然而终究有点远,只看到你的轮廓,不知道你在吃什么,不知道你们在谈论什么。仿佛隔着一条河望向对面的树林,又仿佛隔着一世的岁月望向那些葱翠的青春,时光毕竟有些荒芜的味道,所以视线模糊。
    我看了表,27分钟之后,你们站起身来,推开门,在一片浑黄的斜阳里走向我。在那一瞬间,我甚至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躲闪,就这样幸福地被你拥入怀中,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用去想……
    可是终于在你可能发现我的最后一秒,我转过身去,走了两步,装做挑选报摊的杂志,把背影留给你……
    我能感觉到你站定,转身,然后几分钟之后上车,远去……
    可是,当我追到时代广场的时候,人海茫茫,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陌生的城市里游动着陌生的风,陌生的街道上全是陌生的面孔,这一切我都不怕,可是我怕失去你。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最后停在购书中心的门口,忽然心里一动,侧身走了进去。里面的人静静的选着书,音响里飘着轻柔的萨克斯《卡萨布兰卡》,你很喜欢的曲子,我也喜欢。
    我在角落里打你的电话,响了三声,你温柔地问:“小笨蛋,你又想我了么?”
    “嗯,你在哪里?好热闹哦,和谁在浪漫啊?”
    “时代广场啊,就和小光呢,呵呵!”
    “呆子,有一本书你看过了么?”
    “什么书啊?”
    “饶雪漫的《沙漏》,听说还不错。”
    “哦,我也听说过,没看,我在书店附近,这就去看看,等会儿打给你啊!”
    挂上电话,我开心的想笑,却还是不争气的流出泪来。我在最里的角落里装作选书,悄悄的看着门口。
    我远远的看着你和小光进来,直接问营业员那本书在哪里,然后去取了书,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接着走向收银台,等待找零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脸,很欢愉的表情。
    我跟着你走出去,我看到你掏出电话拔号,然后我的手机响起:“小笨蛋,呵!”
    “什么事哦?”我装着糊涂。
    “《沙漏》我买到啦,明天就特快给你,等等哦!”
    虽然仅仅是几秒的时间,我真的有无数次起意要告诉你:“转过身就可以交给我了!”可是,我最后还是故做惊喜地说:“啊,呆子,你这么快就买啦!”
    “嗯,看起来还不错,所以就买了,你喜欢嘛!”
    “谢谢呆子,我好期待哦!”
    挂了电话,我看着你消失在人群中,却再也没有追去。可爱又可恨的呆子,你为什么不会回过头来呢?假如你转过身来,我真的会抛开所有的顾虑,抛开一切曲曲折折的想法冲进你的怀里的!
    广场上街灯好亮,我站在路灯下一个人静静的流泪。
    幸福还是悲伤,我早已经无法分清。
    第二张火车票:让我站成你的兵马俑吧
    我看着眼前的地图册,涂得红红的那个城市是我此行的终点:西安。我的车票也夹在这一页,它平整光滑,像一些从未被触碰过的年华。
    我知道你在那个城市出差,有短暂的停留,我知道你会在周末去看兵马俑,我知道你会照好多的照片寄给我……是的,我知道你的一切,而你却不知道我已经悄悄的追随你来到这里……
    下了火车,第一感觉就是西安比我所在的江南的小城冷了许多,好在我早有准备,带足了衣物。时间是午后,明天才是你去兵马俑的日期,那么今天,你一定在西安的街道上为公事奔忙吧?或许我乘坐的的士曾与你迎面而过,只是,你我都没能发现彼此……
    我把住宿的目标定在一所大学的招待所,开好房间后出来,我吃了一碗早闻大名的羊肉泡馍。没有想像中的好吃,也不算难吃,也许是没有到正宗的店里去吃,也许是……你不在身边……
    吃过之后,我在西安的街上闲逛,这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风里夹着细细的沙尘,天空阴暗,如某种不能确定的命运。
    我接的第一个电话是郑伯伯打来的,他说父亲打电话问起了我,他先帮我顶着,要我早点回去。
    接着父亲也打来越洋电话,要我一定要听郑伯伯的话,一有好消息就会安排我过去。
    我乖乖的听着长辈们的话,如他们一直期望的那样,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孩。
    忽然就没了逛街的心情,匆匆回到招待所,电视也不好看。于是走到楼下,在大学的校园里随意走走。
    由于是周末,校园里比较冷清,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匆匆走过,脸上是未脱的稚气,一如我和你的当日。
    也曾是这样单纯懵懂过吧?当初我们并排走校园的林荫道上,心里荡漾着怯怯的欢喜与激动,何曾想过会有今天天各一方的苦苦思恋?
    你说你会努力在我喜欢的城市为我们营造一个温暖的家,所以毕业之后你就去了广州,我知道你很努力,一年半,就做到这家有名的IT公司的市场部副总监,我知道离我们的目标越来越近,可是……
    你的电话把我从思绪里拉回,简单的问候已经成为了我们生命里的习惯了吧,你说你好累,但要好好休息了明天去帮我看兵马俑——你开玩笑说,好多景点虽然很遗憾不能带我一起来,但是你就像一个侦察员,把哪些景点好玩不好玩侦察清楚了,在蜜月的时候就不会不知道去哪玩好了!
    “蜜月”,一个多么温暖多么幸福的词汇啊,我站在陌生的校园里,对着一棵青青古柏流下眼泪……
    第二天西安的天气更差了,空气中竟然似有似无飘起了雪花,我穿上羽绒衣,拉上帽子,戴上墨镜,很早就进入了兵马俑的1号坑。我在平台上浏览那些永恒的战士,为了什么,它们能在黑暗的地底默默站立千年?
    10点17分25秒,你出现在入口处。
    虽然从广州那一见只隔了一个多月,但你却明显的变黑了,也许是最近公司太多派你出差的缘故吧?看到你那敬畏的虔诚的样子,我就直乐,我知道你有一半是为了我在认真的看,可是当你拿出相机来的时候,却被工作人员制止了,原来不准用闪光灯拍照。后来你解释了半天,很着急的样子,工作人员才仔细的检查了你的相机,确认闪光灯已经关掉才让你拍了几张。
    我跟在你身后,保持十步的距离。这样的距离我已经很满足了,感觉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对其他人和物已经不闻不见,这世上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到永远。
    我看到你掏出手机,连忙把自己的手机调成震动。
    只是短信息:“小笨蛋,这里很好看,只是有些冷,我下次带你来的时候,要选西安最暖和的季节来……”
    我抬头朝你看去,呵,西装领带,是你刚才在外面冻着了吧?
    于是我回:“嗯,听你的!是不是你自己冻着啦?呆子!”
    他回过来:“哪里的事?我会那么傻吗?带着棉衣呢……”
    “呵,要是发现你骗我……”
    “怎么敢啦?要不我发张照片给你?”
    “不用啦,呵呵……我当然相信了啦!”
    偷眼望去,你正在狡黠地笑……
    我莫名的就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呵,有没有女兵马俑啊?要是有,就一定是我的前世啊,你好好看着……”
    他果然仔细的在兵马俑里找,我也跟着找,我以为他会回我信息的时候,他竟然去问工作人员……这个呆子……
    一会儿他回过来:“没有啊……”
    “那,我就站成你的兵马俑好啦……”
    他发来一个“???”
    我回道:“呵呵,没什么,等你带我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没有骗我了……”
    第三张火车票:海边有海天涯无涯
    阳光和海滩总是这样美好,我坐在一块礁石上,把双脚放在水里轻摆。
    古老的歌谣里唱道“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在这样的沧浪之水畔,我看着远方,有些云匆匆的飞过去了,另一些正赶来,海和天在目光的尽头纠缠不休。
    我掏出那些火车票,一共三张:广州、西安、三亚,它们平整如新,光滑如镜。我缓缓的把它们撕碎,然后丢进海里,轻轻的潮水接着带走了它们,散落在不同的方向。
    我转头望去,在“天涯”二字的下面,小光正在给你拍照,你摆了几个姿势,却总像不经意留出了身畔的位置……
    我剪掉了长发,戴着遮住了大半个脸的墨镜,穿上了我从来不曾穿过的牛仔裤……这样,我就可以在不远的地方放肆的看向你,甚至可以认清你微笑时露出的两颗洁白的门牙……
    电话响起,是爸爸,他要我后天飞去新泽西。我知道这一天会很快,但还是有点意外。
    我打电话给郑伯伯。
    他叫我不要问了,去吧。
    我当然会去。可是我郑重的问道:“郑伯伯,请您用一个医生的职业良知回答我:手术后能正常生育的几率是多少?不手术活下去的几率是多少?根本不是你们所保证的80%,是不是都为零?是不是?!”
    他在十多秒的沉默之后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我忽然觉得很轻松,当答案揭晓,终于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么,再见吧,我的亲爱!
    我站起来,转身往回走。正好你和小光也向这边走来……你们走得很快,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你还是不由地多看了我几眼,眼睛里好像有很多疑惑……
    走过十步,你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却终于没有叫出来……
    我不由轻轻唤道:“呆子……”
    我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婉如自己心跳的节奏……可是你还是站住,怔怔地看着我……
    终于有一朵花,从你脸上荡漾开来……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你对我的解释深信不疑。
    我跟着你回到宾馆,你像一个孩子一样又笑又跳,小光说:“老大,你们真幸福!”
    我把自己锁进卫生间,把水开到最大,在一片水声喧哗里,我摘下眼镜,对着镜子压低声音尽情的痛哭……
    最后,我洗净脸庞,认真的打上粉底,涂上眼影……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华丽而凄艳……
    我推开门出去,你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晕车……火车上空气不好……”,可爱的呆子,你又信了。
    你带我出去吃饭,敲小光的门,他知趣地说不去了。
    饭桌上你兴奋地说着你的见闻,你的收获,你说再过一年,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娶我进门了,你说,到时我不用再去教书了,在家里养一个大胖小子。
    我说:“呵呵,可是我比较喜欢女儿噢!”
    你说:“不要紧,我们都是独生子女,可以再生一个,我是三代单传下来的,不给生个小子我在爸妈那里怎么交差啊!”
    我说:“嗯,你要生多少我就给你生多少!”
    “呵,好老婆,你怎么哭了?”你诧异的伸手为我擦拭眼泪,我抓住你的手,笑着说:“我幸福啊!”
    我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那一本《沙漏》,摆到桌上慢慢翻开,里面夹着兵马俑的照片,我说:“呆子,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假如有来世,我不再作你的老婆了,我要作一尊兵马俑,夜夜守护你的幸福……”
    你说:“小笨蛋,我不要来世,我们是沙漏的两段,一边倒完了,还可以倒转过来,反反复复,这样我们的幸福就永远不会有尽头……”
    噢,呆子,想不到你也这么有诗意……
    ……
    在南去的飞机上,我呆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想像你用怎样的心情从梦里醒来,侧过身来伸手发现我已经不在……而桌上是我的字条:
    “呆子,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时光的沙漏是不可以倒转的,而我也欺骗了你……那寂寞的深坑的千年站立不是我可以忍受的……原不原谅我,都已经不重要……我原本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势利和虚荣的女孩子……我爸爸已经为我办好了美国的绿卡……我的生活不在这里……你自己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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