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妈
2007-12-24 17:50:52 作者：
柳絮因风起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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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妈
我还没老呢，我女儿就老妈，老妈的喊俺了。其实俺妈才是名副其实的老妈呢。她从民国初期出身经历了无数风云变幻的岁月。虽也和国人一样磕磕绊绊的从无数运动中侥幸活了下来，到现在也已经度过了95个年头，但身板还算硬朗，眼，耳都还管用。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认为自己老了，病了。也从来就没有希望我们去照顾她，对我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自己能够做”。好象她还是当年那个在我大舅的隆重婚礼筵席上一手操办，呼风唤雨令人瞩目的胡家大小姐。
过年前，我要去深圳女儿处，我姐就急着问：“那老妈怎么办？”我姐就住我妈附近，平时妈的一切饮食起居都由她关照着，我只是在医疗和平时的服药上面关照。因为在老妈的一次未遂中风过程中俺显了身手，十帖中药就把那中风赶得远远的，俺已经牢牢的树立了家庭医生的威信。我说不用急，我来办。于是我帮老妈配足了几个月都吃不完的药物，营养素，怕她忘了服用，我还写了每日的服用量，然后问老妈，可以了吗？老妈仍是以她一贯的自信点头赞同，然后对我挥挥手，说不用惦念，她会照顾好自己的。这样我才放心的离开了她。
在深圳过了大年，并没有想什么时候回家。因为女儿公寓里住了四个和她一样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学生，他们平时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料理家务，我去了顺理成章的做了他们的大总管，每日帮他们整理房间，烧饭做菜，当然还有看书，上网的时间。他们对俺的回报是风卷残叶把俺做的饭菜狼吞虎咽了，还连说：好吃。阿姨，阿姨的叫个不停；让俺这个对家务素来藐视，轻忽的人母性大发，竟心甘情愿的准备做他们长期的烧饭婆了。精神力量真的不可低估哦。
要不是乐乐鱼在网上一遍一遍的催俺回去，还发了“海底捞”的美食图片来馋俺，俺真的就不知道“回家”这个字了呢。真是“到处不在，到处在；处处无家，处处家”了。还得感谢鱼妹妹，幸亏她的催促，不但让我品尝了上海“海底捞”的美食和表演还让我赶上了外甥的婚礼。
月中就接到姐的电话，说老妈有点不对头，平时打牌没有错误的，现在却老做“相公”（就是拿错牌。在老妈80岁时，我就鼓励她打牌，以便不让脑子衰褪）。走路老是要绊倒。我立即赶过去，看到老妈精神疲惫，弯腰弓背的一付老态，还从来没有过呢。我就力主让她住到我家里去，让我来给她调理恢复。但遭到了老妈的断然拒绝。回答还是那句话：“我自己可以做的”。“那我们请保姆来”我和姐同声说，老妈不等我们说完就连连罢手，我们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较量不过她的，去年我们请了保姆，还不满一周，她竟连政治局开会都废除了，一个人独断专行的把她给除名了。哎，老妈的脾性我们知道，勉强她不得的。最后我们只好商议让她最喜欢的一个远亲（因为来我家做保姆和我老妈特合得来就攀了远亲）来陪伴她。
过了几天，姐又来电话，说那远亲暂时没有时间，而老妈的情况却等不得了。我说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随便怎样，就是绑架，你们也要把她弄到我家里来。说完，我就去准备老妈的房间和被服。给她铺了厚厚的褥子，盖的应该是轻簿又保暖的被窝，拿到太阳光下去晒得香喷喷的，又准备了一条轻薄的毛毯，保暖应该没有问题了。刚做完，姐姐姐夫他们就坐车到了，并把老妈搀扶进了门。我的天哪，才又过去几天她又老了一层，人瘦了，蹒跚着，两眼无光，说话都舌头大了。姐姐姐夫对我说：“她哪肯离开她的老屋啊，我们说，你的病重了，要送医院，她才终于同意来你家的。”恩，我知道，老妈就留恋她的老屋，曾经我们想帮她修整一翻，她竟对俺们怎么说啊：“等我死了，你们再来丢我的东西吧”唬得我们再也不想帮她装修什么了。俺知道，老妈最喜欢的是自由，俺会充分的满足她的要求的；还有，她肯定对俺还是老黄历看人，俺小时候，她曾对我总结过两个字：野和粗。好，现在，俺得给你看看，你的粗野的女儿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老妈喜欢自由，不喜欢有人看管她和支配她，俺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不喜有人管，我更不喜欢呢，所以一人一个房间，既独立又不失联系，你看你的电视，写你的小楷，我看我的书，上网，听音乐，互不干扰，相安无事。
老妈虽然在40多岁时由于”运动”的关系，患过高血压性心脏病，还曾经心力衰竭过，让她终身和高血压这个病魔同行。但因为她坚强，乐观的个性，症状控制得还不错。我这次对她的治疗和以往不一样，因为鉴于她的高龄，不能用猛药更屏弃了有副作用的药物。我全用了无副作用的中药和营养素，煎服中药是一天三顿，其中夹杂营养补充，和她的吃饭一样，少吃多餐。她看电视的时候，我就给她敲身体上的经络，轻轻有弹性的敲个几遍，她就接过去自己敲了，别小看我老妈，她也学过经络的呢。才一天下来，我看她走路就和来时不一样了，两天后我姐姐姐夫等来看望她时，老妈就嚷着得陪她打牌，直让他们都兴奋得合不拢嘴，说治疗的效果怎么能够这样神奇，所以老妈是决不肯上医院的了。如果上医院，先得左检查右检查的，还得闻那来苏儿的药味，听病人的呻吟，最后还不知道治疗的效果如何，哪有在家里这样治疗舒服和有效果呢？
俺和老妈的禀性一样，就喜欢家里来人吃饭。这不，一样烧个饭，多人吃和一个人吃就是不一样的，俺也一个人在家胡乱吃饭久了，正巴不得摩拳擦掌来一餐“满汉全席”呢。我的住处离大超市不远，买个菜正是又方便又快捷。没多久，一桌菜就好了，里面有老妈最爱吃的；素十锦，油焖笋，东坡肉，岈菜烧鱼和腌剁鲜，虽然以前我没有看过老妈是怎样烧的，但我熟悉她的口味，这就够了；就着我创造的很有特色的改良新疆手抓饭（那是俺的专利，就恕不介绍了，哈哈），色，香，味具全。大家真是吃得津津有味。
我在小时候是个出了名的不会而且厌恶做家务的闯祸胚，老认为那些个婆婆妈妈的事情既浪费了时间又削减了精神，以后工作，为了节省时间可以看书，我总以最快的速度来完成家务，所以不是打了盆，就是翻了油；同学，朋友都知道我是不会理家的人。所以当现在有同学来玩，我总热情的邀请他们吃俺烧的菜，让俺看到他们表现的惊讶而乐不可支。其实家务真是雕虫小技，放一点儿精力上去就可以做得很好的，我反对的是以家务为己任，满脑子琐碎小事，闲下来就是东家长李家短的那些自以为是的长舌妇。浪费了自己的年华不说还妨碍了别人的生活。所以不会做家务当然不好，但把家务做过了头就更不好了。
看到老妈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我就建议她得洗澡了，老妈又一个劲的摇头。我知道老人都怕冷，虽然老妈年轻时热性，都知道她怕热，但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了。我把洗澡间的空调开热，把热水调好，然后让她进来，她满意了，自己脱了衣服进了浴室，我让她坐好，然后给她洗头，洗身。在这个时候我会想到俺小时候是个多么不喜欢洗澡的野小子，要保姆连哄带骗；有一次我坐在车轮上玩摔了个仰面朝天又被车轮带出去好远，结果背上都是檫伤，鲜血淋漓；正好我妈喊我洗澡了，俺怕挨骂就想把背藏起来，老是用正面对着俺老妈，但还是被妈发现，幸亏让懂医务常识的妈及早洗干净，处理好，否则后果就大了。我细细的给她檫背，一边想着父母对子女的厚爱其实我们今生今世都是报答不尽的，唯一就是让他们身前健康和快乐得多些，也算是报了父母养育之恩的万一。
一转眼，老妈在我这里也有一周了，从不肯来到说住一周就要回去的老妈，现在终于放弃坚持，不说要回去了。起先她是以为我要上班，怕耽误我的工作。她一辈子就是这样的人，对工作兢兢业业，解放初期每年都是优秀工作者，以后我父亲受冤狱之罪，她被连累从教导主任的位子上拉下来，但她还是一心扑在教育工作上没有一丝的懈怠，虽然她知道优秀工作者的称号永远不会给她了，但她并不稀罕这个虚荣，仍以一以贯注的精神对每个学生施以极大的爱意，现在她的学生虽然也已经步入老年了，但还会来看望他们的胡老师，说起老妈对教育的负责和对他们的爱护都感叹不已。因此她对我们的要求也是以工作为重，甚至在她发热不能够起床的时刻，她也只要求我们为她烧好一热水瓶开水，放在她的床前，让她自己能够服药就连着赶我们走开。总对我们说上班要紧，别多管她。
还有就是认为俺心野，一出门就不想着回家。但俺至于对老妈这样吗？以前想出门是因为家对我没有吸引力，是有过想躲避怕回家的时候，那是出于无奈。现在我每天吃过晚饭出门打球的时间都从两小时缩减为一小时了，是怕老妈一个人在家里寂寞。要不是她现在耳朵不好，我们能够交流的话，俺真的还舍不得离开她呢。
我回想起来，以前我们真的还没有连着照顾过老妈一整天过呢。她曾对朋友说：她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老去的时候，不要拖延时间，不要拖累小辈就满意了。这就是我老妈——一个坚强，达观，不希望人们为她服务的人。在她走向死亡路途的时候，还在想着怎样可以减轻她子女的负担。
老妈的一生就是无私奉献，不求索取的一生。她甚至认为，她能够自己爬进棺材了结自己的。所以她永远不要我们花费精力和时间去为她服务。有着这样头脑和意志的人，服用什么药不会好呢？我期望上帝给她的报酬是：让她活满一个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