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过世三年,我们兄妹相约清明回故里与她老人家园坟。三年没见的大哥,虽已是古稀老人,但身子骨依然硬朗,精神头也足。一举一动,说话拉呱与我们这五六十岁的没什么两样。只是大嫂老寒腿,如今走路已是一瘸一拐,但能言善说,爽朗机智一如先前,依然是当年的“阿庆嫂”。
是日下晚,我们兄妹都挤在
母亲先前的老屋里话家常。如今
母亲不在了大哥大嫂便成了中心。听大嫂白话起大哥的种种事就象听评书:“你哥,这老东西好着呢,一顿能吃个两馍,不挑食,不忌口。荤素都行,倒好伺候。如今潇洒的很,吃粮不管穿,一天遛两趟弯,上午是智力的下棋,下午是体力的抖空竹。下晚看完新闻联播就睡觉,那睡眠好着呐,头离枕头三尺鼾声就起,那呼噜打的比火车拉笛还响,你哥开一宿火车---”大嫂无论说什么,或是怎样说。坐在一旁的大哥只是憨笑。
这夜我就睡在大哥身边,我的睡眠一向不好,想到大哥的呼噜,这后半宿恐怕是很难成眠。这一天下来,人们都累了。尤其大哥毕竟是七十岁的人了,熄灯之后不大会儿,他便睡着了。单听他呼吸均匀,良久也未曾听到大嫂所说的比火车拉笛还响的呼噜。五更我起了一次夜,见大哥仍然睡的安详,虽有鼾声,但那鼾声不大。
在我们兄妹相聚的这几日,恁谁也没听过大哥的呼噜,便认定大嫂瞎说。大嫂觉得冤枉,便找大哥算帐;“你个老东西,跟你兄弟妹妹住在一块,你连呼噜都不打了,合着你这呼噜是单打给我听的。”
大哥憨憨一乐说道:“那是当然,我这优美的音乐只奏给亲爱的人听,那能便宜了他们。”
一句话把大嫂和大伙都逗乐了。我那大侄女说的好;别看俺妈嘟嘟的象挺机关枪,俺爸可是一门小钢炮,轻易不发炮,一发炮准把俺妈干灭火。
回到S城我便打长途过去,向大哥大嫂报平安。顺便问起我大哥是不是从此不再打呼噜。结果大嫂在电话里说;你们走后,你哥的呼噜照打不误,仍然是开一宿火车。如果不信,那天下晚打电话过来,让我在电话里听听大哥的呼噜。
这事可真奇了怪了,难道这打呼噜也能由人控制?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
一次我向一个学过心理学的朋友唠起这事。朋友听罢,便问起我,大哥平常是怎样一个人。
大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一生平平淡淡。要说,就是打小记住了
母亲的话:“烙饼反个”。所以待人行事特别自觉,宁可自己吃亏委屈也绝不给别人添乱。
大约五年前,大哥大嫂带着他们的孙子去北京玩了一趟。一周下来,直到临走这才去了家住北京的二姐家,既是拜访也是辞行。
大哥连自己的亲妹也不打扰,这事似乎有些过了,以致二姐至今提起这事还在生大哥的气,但大哥就是这样一个人。
朋友听完我的讲述分析道:“你们兄妹相聚,你大哥最担心,最在意的就是;生怕他的呼噜影响了你们的休息。你大哥潜意识里这一意念非常强烈,完全有可能在进入睡眠状态时控制自己的呼噜。你们一散,他的意念便随之消失,于是恢复正常。这种意念控制生理,控制神经的事例在心理学领域里很多,但非一般人所能。
你大哥平常就是一个非常自觉的人,如今已是到了知天命之年,老人的思想和修为已达到一个很高的境界非常人所及。”
如是说,我大哥岂不得道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