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脸,你寂寞的心有谁还能够体会。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春去秋来你的爱已无声……”在托老所看望
母亲回来的路上,轻哼着满文军的这首《懂你》,想着
母亲那病恹苍老的样子,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
中午,踏着轻飞的白雪,来到了位于美丽的松花江畔的托老所,看望生病的
母亲。
母亲已病卧床榻五年了,由于姐姐们都忙于自己的工作和生意,便把
母亲送到了这所比较有名的、条件不错的托老所。
每当我来托老所看望
母亲的时候,心里总是特别沉重。也许是我比较守旧,我一直不同意把
母亲送进托老所,虽然条件很好,但总感觉托老所没有家的温馨。但做为三十年没在
母亲身边的我,对姐姐们的做法,只有听从,却不参预。因为我毕竟没在这个家里长大,是在被父母送走三十年后才回来的。所以太多事情,都是由几个姐姐做主。
每次
母亲看到我来,都会非常兴奋,并且总会不厌其烦地为我讲述着我不知道的一些事情。今天我进屋的时候,
母亲说:“我看到外面下雪了,想着你应该能来。因为,我知道你愿意在雪里漫步,也知道你愿意听我讲雪的故事。”我笑着对
母亲说:“是的,我来听您讲雪的故事了。我知道一下雪,您一定会想我。所以,我就来了。您不是说雪天出生的孩子,最喜欢听雪的故事吗?”
母亲让我坐在她的床头,把我冰凉的手放到她那温暖的被里。之后,握住我的手,目不转睛的望着我,便不再讲话了。给
母亲喂完饭,我和护理员一起给
母亲洗了澡。在为
母亲洗澡的时候,
母亲的一只手一直拽着我的衣角,嘴里却在讲着三十多年前的事情。洗完澡安抚好
母亲睡下,我便回单位了。
由于天上飘下着洁净的雪,我喜欢雪在中漫步,便步行回来。一边走着,一边想着
母亲的样子,想着
母亲以前讲给我的故事,我就有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现在这个暮年且不能自理的
母亲,年轻时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呢?这对我来说永远是个迷,我也不想再寻找答案。迎着飘雪一边走着,一边把
母亲曾经讲给我的故事,一遍遍在脑海中过滤。
生我那年的那一天,雪下的特别大,
母亲在床上躺着,在阵阵剧痛间歇的时候,还在看着小说《红岩》,用此来分散产前的疼痛。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
母亲感觉心里的疼痛胜过了身体的阵痛。因为
母亲知道,当她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时,孩子就会远离她而去了。可是,那个年代,谁又有什么办法呢?把我送走后,每到下雪的时候,
母亲就会望着窗外的雪发呆。每当我生日的那天,
母亲总会摆上一双碗筷,空一个位置,煮上鸡蛋,为我过生日。
母亲以为这样,她远在异乡的女儿就可以吃到了,她也感觉到安心了。
每当想我时,
母亲心里便会有阵阵痛楚,感觉对不起我。便闭上眼睛思想着我的模样,在心里呼唤着五儿的名字,也盼望着能早日找到我,在有生之年,看一眼当年没有看清的女儿。每当看见那升起的一缕缕淡蓝色炊烟,仿佛在那飘渺的炊烟里能看到我的影子。在每一个黎明与黑夜的交替中,在苦苦的等待和焦燥的期盼中,过了三十年。
在我三十岁第一次回家的时候,父母站在那个干净的小院里,向门外张望着。看到姐姐们接我的车到了家门口的时候,
母亲过来为我拉开了车门,抬头望着我,抱住我就哭了。可我却木然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非常冷漠的没有叫一声“妈”。可是
母亲没有怪我,只是含泪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三十年了,终于回来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把这个“妈”字叫出来。
母亲盼我盼了三十年,我等
母亲也等了三十载。那种寻亲的心情,任何语言和词汇在这里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虽然一直没在
母亲身边,但通过
母亲讲的过去的事情,我知道
母亲心里那根系着我的线,一直没有剪断过。
母亲那寻儿的心,犹如远空飘动的云,一直在漫无边际的人海,寻找着我的踪迹。我那三十年人生道路上,我所行走的每一步所留下的凹凸的脚印里,都有
母亲那思儿的泪水,真就象一条坚韧的长河一样,浮着我在四海遨游。如今自己已为人母,知道自己牵挂女儿的心,才理解了当年
母亲的思儿的心。俗语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对这句话,现在我深深体会到它的真正含义了。我现在是怎么牵挂女儿的,当年的
母亲就是怎样牵挂我的。
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脸,一天一天,流淌的江水中泛起的波纹,凝成了
母亲脸上那苍老的皱纹。我没在您身边的三十年里,您每天枕着我的名字入眠。今天我回来了,您却病倒在病床上,已经没有精力再为我讲那曾经的故事。四十年的母女,我只在您的身边还不到十年的时间。真的非常希望天天守着您,让曾经流浪的心在您这里靠岸。让您三十年思儿的苦心,在我这里得到慰藉。
写下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已经满含了一些湿热透明的液体。多少年来,不在您身边的日子,喜欢这样安静苍凉的夜晚,一个人望月自思,自己为自己滤去曾经的伤痛,让一些温暖的故事在岁月里慢慢地散步。如今,这样的夜晚,在夜的清寂里悄悄坐着,默默地为您祈祷和祝福,在迟来的母爱中,默默地微笑,轻轻哼唱着“多想靠近你,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