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
母亲的七十九岁生日。早早的关闭了诊所,与爱人和女儿一起开车赶往姐姐家,
母亲是在姐姐家过年的。
春节喜庆的气氛还很浓,路过的市场和超市还都挂着大红的灯笼,走亲访友的人们,个个面上都露着喜悦的笑容。一路上,我坐在车里一直沉默不语,因为这次是爱人与孩子第一次见我的
母亲与姐姐们。由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困难时期的特殊历史原因,在我生下来被父母送人后,离开父母在外漂泊了三十年,才找回了亲生父母。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十一年了,每次到生身父母那里去看望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独来独往,就是六年前生父去世,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爱人和女儿。把我身世这件事情,一直深深的隐藏在我的心底。以至于亲生
父亲在临终前没能看到爱人和女儿,成了
父亲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这个遗憾可以说是我人为造成的。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和
母亲身体的渐渐虚弱,我才在今年春节前,把自己找回了亲生父母的事情,告诉了爱人和已经长大的女儿。爱人了女儿同意与我一起去为
母亲过这个生日,女儿还用自己的压岁钱,为姥姥在好利来蛋糕店买了一个生日蛋糕。
一路上我一直很沉默,我在想,爱人和女儿见到
母亲和姐姐、姐夫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想起来好象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女儿都十八岁了,女儿第一次见姥姥和姨妈,爱人与我结婚十九年了,第一次见岳母和姐姐们,这似乎是一件天方夜潭一样的事情,可它就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上。想着这些事情的一幕一幕,不自觉的眼睛便有些湿润了。倒是女儿在安慰我说:“妈,别这样啊!您看我有一个养您的姥姥疼我,现在又多了一个生您的姥姥疼我,还多了几个姨妈的爱,也多了姨表姐表兄的关心,这是好事啊!”爱人在一旁一边和女儿说笑着,一边说着安慰我的话。
到了姐姐家,姐姐、姐夫热情的把我们让进屋。以前我自己回来的时候,姐姐、姐夫们对我都特别热情。姐姐经常说:“父母当年把你给人了,是一件错事,只是现在
父亲不在了,
母亲也体弱多病,我们几个姐姐会对你加倍的关心和爱护,以此来弥补父母当年的过失吧!”她们是这样说的,现在也在这样做着,让我非常感激和感动。我把爱人和女儿一一向
母亲和姐姐、姐夫们做了
介绍,姐姐们特别热情的与爱人聊着,女儿在看过姥姥后已被表兄和表姐们拉到属于孩子的房间里去了。
母亲坐在床上,靠着床垫,一直与爱人问长问短的,说了许多当年的事情。说着说着,便在那满是皱纹的脸下淌下两行热泪来。
姐姐们在厨房忙乎着,一会的时间,两桌丰盛的晚餐便摆到了宽敞的餐厅里,生日蛋糕的蜡烛也点燃了,这真是“牡丹竞放笑春风,喜满华堂寿烛红。”我和三姐把
母亲搀扶到桌前,点燃了生日蜡烛,姐姐们上
母亲许个愿,
母亲激动的说:“我没有什么愿望了,五儿和女婿、外孙女儿都回来了,我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五儿一家回来,是我有生最大的愿望啊!今天实现了,我高兴啊!大家都坐下,我有话说。”
大家都依次坐了下来,
母亲说:“我的两侧让五
儿女婿和外孙女儿坐,你们依次往下坐。这是五
儿女婿和外孙女儿第一次回家,我要他们父女俩坐在我的身边。”
母亲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有些激动。
母亲喝了口露露杏仁奶,拉着爱人和女儿的手说:“我七十九了,身体不好,也许没有太多的时间了。我一直在心里想,在活着的时候,能见到五
儿女婿和外孙女儿,我就心满意足了。但这个心里话我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讲,因为我不想让五儿为难,她还有养父在,让她处理好生身父母和养身父母的关系,就不能难为她。她啊!虽然没在我身边长大,但我生的孩子我了解,她是一个凡事不愿意求人的刚强人。你们今天能来,五儿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一个字,真是给我一个惊喜,也给这些姐姐、姐夫们一个惊喜。是我把五儿从小就送人了,我没有尽到做
母亲的责任,我没有理由要求她做什么。你
父亲去世时,五儿是自己来的,你
父亲是带着遗憾走的……”
母亲擦了擦眼角的老泪接着说:“我想啊,我可能也要带着这个遗憾走了,没想到五儿今天把你们父女俩带来了。我这一辈子,从六十岁开始过生日,六十岁过生日的时候,五儿还没有回来。看着她们姐妹四人在一起为我祝寿,我的心里不是滋味。七十岁过生日的时候,五儿回来了,看着别人都是一家三口,只有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的心里还不是滋味。今年我的生日,是五儿回来后我过的第十个生日,今天五
儿女婿和外孙女儿回来,是我一生中所有生日里最贵重的礼物。今天我这个生日,是我一辈子中最高兴、最开心的一个生日,看到你们五个家庭都这么美满,我高兴,这真是《五女拜寿》啊……”
母亲由于身体不是太好,平时从来不说这么多话的,可在她七十九岁生日的时候,却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让姐姐们都感到意外。晚餐开始的时候,几个孩子们为姥姥祝寿时,唱起了朝鲜族歌曲《祝
妈妈长寿》,女儿为表姐和表兄的演唱伴舞(女儿学过朝鲜族舞蹈),他们唱道:“您养大孙子孙女,他们也向您拜寿。翩翩跳起欢乐的舞蹈,祝您幸福长久。啊,
妈妈呀,祝您长寿,祝您长寿。孙子孙女站在您面前,敬礼祝您长寿。祝您长寿……”唱到这里的时候,
母亲说:“毓儿啊(女儿的名字),姥姥没看过你啊!”女儿回答说:“我现在大了,不用别人看了,您的身体好了,我们就开心了!”
接着,姐姐和姐夫们也都为
母亲唱了
母亲喜欢的歌曲,他们唱了阎维文的《
母亲》,满文军的《懂你》,一首首歌曲表达了对
母亲的爱,一段段深情的演唱,让
母亲露出了笑脸。屋子里的气氛,在欢乐的歌声中活跃了起来。听着姐姐姐夫们唱着歌,看着姐夫们的交谈,默不做声的我,看了
母亲一眼,只见
母亲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电子生日蜡烛里那“祝你生日快乐”的声音,一直在房间里重复的演奏着。看着
母亲的笑脸,我在想,这就是给予我生命的
母亲,她曾经一定是一个非常漂亮、也非常能干的女人。如今,日月的风霜染白了
母亲的双鬓,满脸的皱纹和那疲倦得再无法挺直的腰身告诉我,
母亲老了。此时
母亲的样子,让我感叹到:
母亲老了,在她老了的时候,我才真正懂了
母亲。正在我思索的时候,二姐夫转过身来对我说:“五儿,别人都唱歌了,就你没唱了,你应该为妈唱首歌啊!”我笑了笑说:“好吧!”
我拿起话筒,唱起了毛阿敏的《烛光里的
妈妈》:“
妈妈我想对您说,话到嘴边又咽下,
妈妈我想对您笑,眼里却点点泪花。噢
妈妈,烛光里的
妈妈,您的黑发泛起了霜花,噢
妈妈,烛光里的
妈妈,您的脸颊印着这多牵挂,噢
妈妈,烛光里的
妈妈,您的腰身倦得不再挺拔,
妈妈,烛光里的
妈妈,您的眼睛为何失去了光华……”唱到这里的时候,
母亲把我搂了过去说:“什么也不说了,你们一家人回来了,我再没有牵挂了。”说完,
母亲含着泪笑了。
母亲的七十九岁生日,就在这样的欢声笑语中结束了。也许是
母亲太高兴了,也许是
母亲太累了,在我们还没有收拾完碗筷的时候,在孩子们还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嘻戏的时候,
母亲便躺在床上睡了。望着
母亲那如霜的白发,我感觉到这丝丝白发是
母亲人生岁月的洗礼,是
母亲人生完美的升华。专注地看着
母亲睡觉时的样子,是那样的安详,睡梦中也露出了微笑。那支电子生日蜡烛还在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的欢快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