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骄阳也并不能亮丽我疲惫的心情。为奔
母亲的生日,我提着沉重的行囊走进家门,一屋子期待的目光聚集而来,亦如暖融融的阳光沐浴着我。一缕儿柔情注入心田,一身的风尘荡去,一丝儿酸楚顶上眉骨,泪水夺眶而出……
全家愕然!
爸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妈说,是不是日月艰难?
姐说,有难处尽管说,大家共同帮你……
面对
亲情的关爱我难以说清我究竟为什么要哭。我只是一个人在外,许久没有亲人这样的目光看我,许久没有这种感动了。我只记得,小时候挨了别人拳头。受了别人的欺负,一个人撑着,死也不淌一滴泪。但,只要一见妈便一头扎在妈的大腿根上哇哇地大哭起来。那时候,妈是一堵墙,妈是一棵大树,妈是盖世无双所向无敌的英雄。只要有妈天塌地陷都不怕。
十六岁那年,我初中毕业被分配到一家工厂当工人。那时候最时髦一句话,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于是,我满怀着领导者的热情站着躺着都觉得腰杆硬硬的。
妈妈用黄凡布为我缝制了一个小军用挎包,买了一套日用品,牵着我的手走出家门那条窄窄的小巷道。对我说,走自己的路吧,要行的端走的正才会有出息。
我当时像个活蹦乱跳的小鹿,撒开
妈妈的手再也没想回头。可我并不知道人生的舞台是一出难演的戏。有成功,有挫折,也有陷阱……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
妈妈给了我生命的同时带给我的唯一财富是诚实。十六岁的女孩,我扛着大铁钎当过装卸工,开着“解放牌”汽车,拉煤送粮满太行山奔驰。凭着力气我当过生产标兵,学雷锋尖子。父母为之骄傲。可时过境迁。“生产标兵”和“学雷锋尖子”已成了历史的名词靠力气生存已不能满足时代的需求,
社会的发展告诉我得有知识。
从此我扯起每一根神经每分每秒地挣命,力求走出历史赋予我“大老粗”的行列,去奔赴那个美丽的光环。我常常感到我在风里雨里,泥里水里,污头垢面,披头散发不分昼夜地挣扎。无数无数个台阶在我头顶上漫延,爬上去滚下来,滚下来再爬上去。还不时有人当头泼一盆冷水,不时飞一个莫须有的耳光。不小心就掉进掘好的陷阱……四周有人吃吃地笑。我莫名其妙观察,笑什么呢?他们究竟在笑什么?
永久的困惑!
多年不见的女友大喝一声,笑你哩傻瓜!像你这样只能管低头拉车,不管抬头看路的人,好运来临也擦肩而过。想生存你得有手段!
女友容光焕发的脸,没有沧海桑田的痕迹,一派成功者的深刻。
她说,世界是男人的世界,金钱和权力能拥有一切。而虚伪和成熟都是用感情做包装的。这年月宁做坏蛋不做傻瓜。傻瓜意味着被人吃,而坏蛋有足够的聪明才智去吃人!
闻语惊心,我目瞪口呆!
娘啊!你可是没教过我这个啊!
你的至理是,少说话多干活,走的正行的端才会有出息。
可如今怎么一切都反着?
这年月怎么了?这年月又是什么年月?面对苍天我想喊——我怎么越活越涂。放眼望着大千世界纵横交叉的路,我茫然。
四十而不惑却站在
母亲面前泪水如注。哭泣着满心的迷惘和伤痛。尘世间的一切纷争,杀戮顿然静止,所坚固的硬壳也便彻底解体。
妈——我又回头找妈了,四十岁,在困惑中我撑不起一份坚强的天地。
妈——我没有给你走出息,岁月带给我的是满心的疲惫。
妈——在你六十三岁的寿辰里,女儿依然一无所有,竟拿不出一份厚重的礼物送给您。
妈,妈,妈——
妈拭着我脸颊上的泪水。说平安回家就是金贵。只要咱活的行端影正就是最出息。
望着妈雪白的头发,就像一面白色的战旗,时时召唤着我们回营养精蓄锐。
我说,妈,我的亲娘。我累了,我再也走不动了。
妈说,到家了,可劲儿地歇着,好好振振精气神,该走还得走……
于是,我望着巷外的路,再也找不回十六岁的豪情,热情,
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