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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孩子,人生一次瑰丽的旅行(男士勿看)
2007-09-22 03:01:39  作者:水语冰清  来源:新浪  浏览次数:193  文字大小:【】【】【
    听说生孩子疼,倒底有多疼,我一直很想体验一次。
    在我26岁的时候,终于有机会让我体验到了。
    怀胎270天,九个月整。
    期间经历了发烧,呕吐,霉菌性阴道炎,手脚浮肿,十指麻木,拇指关节键壳炎,指缝小水泡,肚皮妊娠纹等不是奇痒-就是疼痛-要不就是麻得没知觉的种种生理障碍,当时是多么暗无天日的绝望啊,根本没想到这些病痛会随着宝宝降生的瞬间全部消失。。(产后四个月内又出现肛裂和周身上下妊娠性多形性皮痒,反复发作了八次,实在是把上辈子和下辈子的罪都提前受完了)
    在医院检查的时候,我遇到的净是过了预产期一周还没动静的巨大肚子,所以在我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自己一定会错后,真要到了26号我才会开始紧张。我也一直懒得翻书看住院前要准备什么东西。一直到18号晚上,才突然勤快了一回,按照书上的清单收拾了一个大包。
    ²第一产程:一夜无眠
    当夜,梦中恍忽间下体流了好多水,惊醒。拿手一摸,像尿了一样。当时就有一种不祥之感,可别是破水了啊。起来厕所,小心翼翼地擦干,看表刚好三点整。后面半夜都在做恶梦,梦见破水,哗哗流了两下,又惊醒。当时多希望只是做了一场梦啊。可手上的水滑滑地告诉我这不是梦。叫人,谁也不在家。只好去厕所擦干净了,此时7:30。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妈妈回家了。对她一说,她要看一下,脱下内裤时,上面赫然出现小拇指大一块鲜红的血迹。这下全家都慌了。公公婆婆也上来了。妈妈们收拾住院东西的空档,我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用颤抖的声音对老公说,老公,我可能要生了。
    到医院挂了急疹,护士一听说是破水了,也紧张地用轮椅推着我在人群中穿梭,我像明星一样一路上成了大家目光的焦点,美得我屁颠屁颠的。到了医生那里,医生用试纸测了又测,在我肛门里捅了又捅(捅肛门也是非常受罪的),拉下脸没好气地说,根本没破水也没宫开,你们真大惊小怪,让她从轮椅上下来吧。就这样,还没坐热的轮椅被推走了。
    医生问,“你是住院呢还是回家啊。”
    “住院要住多久啊。”
    “那谁知道啊,像你这样的住个两星期都有可能。”
    两星期!那得花多少银子啊!天啊!我还是要一个最便宜的小单间吧,150元/天。
    阿福也回来了,一看病房布置得像宾馆一样,饭又那么好吃,当时可开心了,我们两在医院的二层三层四层游览观光了一通后,都摩拳擦掌,巴不得两个妈妈赶紧回家吧,让我和老公有一个私密的二人世界----妇产病房十四日游。此时离预产期还有七天呢。谁会想到四天后我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呢。
    下午我就在医院里争分夺秒地写我向《国土资源情报》第八期的投稿,我和宝宝有个约定,必须得我照完大肚照、写完这篇论文以后,她才可以出来。其实下午就有过两次胎动很剧烈,小腹向下坠痛,引得我到厕所拉了两次屎。但因为以前也经常有过胎动引起坠痛一下,所以根本没在意。我一直写到晚上11:30,才发现此时胎动已经非常频繁,而且都是往下坠着的,有少许疼。
    到12点关灯上床后,疼痛开始剧烈了。
    这时我想起妈妈说过的有规律的疼痛,于是我拿起表一看,哇塞,疼得比表还准。五分钟一次,一次疼30秒。要么七分钟一次,一次50秒。要么十分钟一次,一次60秒。
    我隐约意识到这不是胎动了,胎动根本不可能那么疼,这是宫缩!我的第一产程,竟然从19号夜11:00就开始啦!
    一想到这,我再也睡不着了,在床上哼哼叽叽,很快就把刚刚入睡的阿福泥泥吵醒了。阿福的习性,通常半夜被吵醒是必定要大发脾气的。此刻,他果然又开始了他那唐僧般的说教课程。我只听到了“早点磨叽磨叽不完成工作!偏要拖到半夜十二点。。。叫你别吃别吃你偏贪吃,拉肚子了吧。。。”几句,后面阿福老师的话我就听不清了,因为又是一阵宫缩袭来了。
    那一晚,一夜无眠。
    我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看到另一个孕妇也和我一样状态,都是五分钟就疼一次。她才24岁,她老公认认真真地搀扶着她郑重其事地在楼道里做着有规律的钟摆直线运动。哎,我那个可恶的老公,还在房间里像小猪一样呼噜噜噜呢。
    疼痛感从肚脐一走到小腹下面就消失了,还是可以忍受的。但这是大战前的信号无疑了!我隐约感到,要不了第二个夜晚我就可以见到宝宝了。
    为了节省体力,我决定回去睡觉。
    阿福带着情绪在沙发上睡,怎么叫都不过来和我睡同一张床,还是我哄了他半天才盖上的被子。哎!水语啊水语,这就是你找了一个比自己小二个月零十三天的小男生的下场。可怜我一世英明啊。。。看着他睡熟中英俊的猪脸,真有一种冲动想把他拎起来和我同生死共患难。可舍不得。我们两个能保存一个算一个吧。事后证明幸亏让他睡了。因为第二天晚上他侍候宝宝来到人间的第一个晚上,也是一宿没睡,唱了各种各样的儿歌,都是自己谱曲自己填词的。
    我回到床上果然顽强地睡着了。可是每次宫缩袭来都会被疼醒。醒来一看手中握着的手机,五分钟整。我就这样五分钟被疼痛叫醒看一次表。3:00、3:05、3:10、3:20、。。。4:00、4:05、4:10、4:20。。。5:00、5:05。。。。。。
    那一次,我明白了什么叫数着分钟度过的一个夜晚。
    印象中这么难熬的夜晚只有一次,就是在大二为小费第一次失恋,一个人躲在床上,披着军大衣,边写日记边哭泣到军号响。但那是为了赶时髦。那时候失恋就得那样子摆POSE。和这次不一样。
    终于,终于,熬到了5:30,天亮了。
    我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继续在阵痛的间隙写我的文章。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减轻疼痛的办法。到7:30早餐来的时候,《日本煤碳资源利用简析》完稿。剩下的交给我的助手阿福来做就可以了。宝宝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终于可以安心的生孩子了。
    上午九点医生进来检查,说开了一指了,以我为首的大家听了都很振奋。可是直到下午1:30,四个半小时过去了,仍然只开了一指。
    此时疼得越来越紧,已经是一分钟疼一次,一次疼整整一分钟了。但还是可以忍受的。又一阵宫缩袭来,我紧皱眉头低下头的那一瞬,看到妈妈的眼圈红了。刹那间我心里也是一阵的难过,泪水流了下来。两个妈妈说,生孩子疼到头也就这么疼了,让我放松,我也真以为疼到头就这了。
    这个时候,那个负责我的年轻小医生,还没有生过孩子的赵怿大夫进来了。她推了推鼻子上阿拉雷式的大眼镜,用她那近乎动画片里小蜜蜂般可爱的童声对大家说:“哎呀,怎么哭啦?我们决定把11床推到待产室里人工破水,因为她开得太慢了,对孩子有危险。”
    一听到“人工破水”四个字,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般好生的都是开到十指一破水,孩子顺着水出来才好生。眉姐生孩子比我早四个月,当时她就是因为开到四指被医生破水了,后面她就怎么也不开了,疼了五个小时,最后被医生拉出去剖掉了。
    我这连四指都还没开到呢!
    生产的恐怖,就好像你一个人走在浓浓的黑夜里,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甚至不知道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到底还能不能走得出去。
    对未来分娩过程的担心,让我越发的紧张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哗哗喷涌,浑身颤抖得像寒风中飘舞的一片落叶。
    我,就这样颤抖着,被又一次放在了轮椅上,顶着走廊里一路的回头率,哭成一团地被推进了产房。以至于,后来医护们提起我来再不叫11床了,都叫“那个哭着进待产室的产妇”。
    ²第二产程:看在上帝的份上
    被人工破水一点也不疼。
    破水后,我躺在待产室的沙发上。时钟指向下午2:00整。
    破水以后的疼痛,大大超乎我的预料。妈妈们说的疼到此为止是骗我的。那疼痛感不仅
    往小腹下走的时间长得以年计秒,而且纵深的疼痛感也强烈地如活生生地剜心割肉一般。但第一我破水了,必须躺着,而且稍一用力就会淌水,我怕水流光了宝宝有危险。第二我浑身接着各种各样的线,一动就会扯掉。以至于当疼痛又一次凶狠地袭来时,我成了21世纪的邱少云------躺如针毡,却又不敢动弹。
    水语少云实在是忍不住了,长长的指甲已经扣进了厚厚的沙发罩里----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一个动作了。九个月的孕育,九个月的养尊处优,让她安闲适逸得只知道什么好吃,什么好玩,什么舒服地暴长了50斤肉肉,哪里受过这种罪啊。
    我完全失控了,杀猪般地大声哀嚎起来。
    “求求你们了----!进来一个人吧----!”。。。
    “快给我上无痛----!我要死了----!”。。。
    “赵怿大夫在哪----!我要见她----!”。。。
    一个护士举着两支冰淇淋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又出去了。
    没人理我,我只能发怪声来引人注意,什么声音都发过了,每大叫一次,下体就淌出一股水,拿手一摸湿湿的,滑滑的,还带着气泡。现在我终于知道了19号凌晨自己不是做梦,的的确确是破水,只是医院没查出来。
    “嗯----!啊----!噢----!哎----!勒----!我要死了----!”。。。
    “我不行了----!求求你们了----!快给我上无痛----!”。。。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仁道一点吧----!”。。。
    “看在上帝的份上----!进来一个人吧----!”。。。
    把上帝搬出来还是有用的。在我又放声高歌了一通后,终于引来了一匹白毛的母狼----不对,看错了,好象是一个护士!我已经看不清她是什么东西了。只听见一个飘渺的声音机械而冰冷地说,“老检查要感染的,我们有规定,破水以后半小时到一小时才能检查,你再等半小时吧!要开到二指以上才能上无痛。”
    半。半。半。半。半。。小时!
    天啊!
    破水后仅仅十分钟600个秒针,我的意志力已经崩溃掉了,后面的30分钟1800个秒针我不可能熬得过去的!我大脑里一边想着那绝望如撒哈拉沙漠一般的1800个秒针,嘴上和手上又忍不住大叫大抠了。
    我旁边床上也躺着一个产妇,她只是不时地皱皱眉头,一声也不吭。
    我问她,“你不疼吗?”她只是笑一笑。
    这让我太郁闷了!
    难道她有魔法?难道传说中的那些呼吸大fa啦、想象大fa啦、拉玛泽大fa真的如此有效?我试着告诉自己,水语,放松----,放松----,没有那么疼的,你受得了的!想象着宫口越来越大的样子,并告诉自己越疼越接近于看到宝宝了。可我一滴喜悦感也没有。一滴想看到宝宝的欲望也没有。管她宝不宝宝呢,我快死了!这招不灵。
    我又试着在疼痛袭来时按医生教的方法呼吸。才吸到一半便泄气了!又恢复了杀猪般地嚎叫。
    后来我发现宫缩袭来的时候,腹肌顺势向下用力,“尿”一些羊水出来,疼痛感就能减轻好多。但这办法也不常灵。而且我还担心羊水都尿光了以后宝宝有危险,不知道倒底该让它随便流呢,还是该刻意不让它流。也没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所以也不敢太用力流。
    半个小时里,只有2次宫缩是被我所谓的呼吸法和想象法给顶过去的。其余时间都是大叫和抠沙发罩。就这样,时钟从2:00指向2:40。我很感谢对面床的那个产妇,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递我一个手机,示意我给外面等候的亲人打个电话,或许能好点。我顾不得感激,紧紧握着这个可爱的小手机,泪流满面痛改前非状地刚要拨号,一个护士进来了。她检查了一通,说了声音“真棒,开三指了。”很快又一个护士进来递我一份协议说,“你好好看看再签字,写上自己要求无痛分娩,再签上你的名字。”
    还看个屁啊!不知道我是文盲吗?我当时拿起手的笔已经抖得不会写字了,随便划拉了几下,不知道画得是什么。一个护士进来冷冷地说,你跟我上产床背无痛泵吧。
    ²第三产程:自然分娩
    麻醉师是个男同志。
    不过在这里所有产妇都是光着下体的,谁也顾不上男女。
    这个时候,只有最原始的人性,没有人类文明。或者说,人类文明是最原始人性的机会
    成本,两者互为消长,不可共存。
    我疼得爬了三次才爬上产床,却怎么也摆不好麻醉师要求的POSE。麻醉师凶狠地说,“你
    这是典型的没好好听课,我很忙!你再摆不对我走了!”说完他真走了。什么嘛!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可能我的脸比较好看,屁股不太好看的缘故。
    我急得在产床上大声哀求,“求求您了!我听话还不行吗!”他这才回来在我的后腰上扎上了无痛,这个针倒是不疼。
    背上无痛以后又疼了七八分钟,也可能没这么长时间,反正就是背上以后又疼了好几次,才觉得下体有一股凉凉的感觉四下扩散,只是困,有点想睡觉,还有点发冷,身体止不住地打抖。
    就在我计划着要美美睡一觉的时候,听到了本世纪最可恶的一个声音:“开八指啦----!家
    属进来吧----!准备生啦----!”妈妈的!从三指到八指,我只用了15分钟!也就是说这个无痛泵只买回了15分钟的休息时间,这两千块钱花得也太亏了。
    俺娘进来了。虽然她只是一个高级牙医,但她有生我的经验,又有接生的经历(据说刚毕业实习的时候是在妇产科),是我此时最为信赖的人。她看到我一直在发抖,抖得牙齿咯咯作响,就握着我的手。但没用。我自己完全控制不了。最后三伏天妈妈把空调调到制热,我才不抖了。一热了我很舒服,但所有的护士都给热出去了。和旁边产房的热闹劲儿相比,我的身边特别冷清。只剩下一个和我妈年纪相仿的助产士,叫杨伟丽。
    由于臭宝宝胎头不正,杨护士让我摆下一个左侧躺,翘起腿的优雅POSE。然后说:“你开始生吧!”
    啊?!这就要生了吗?什么叫生啊!怎么生啊!我猪脑的CPU立即飞速搜索着以前看过的影视剧里所有关于生孩子的画面,试着照猫画虎地用了几下力。可是估计脸上的表情演对了,力道没用对。一天一夜的折磨,实在是没有一点力气了啊。只听到杨护士惊讶地说:“您这是用力呢吗?”我说我是在用力啊。她过来调了调我背的无痛泵(后来我才知道她这是把我的无痛给关了),说:“你这不行啊,这样生不出孩子的,还差得远呢。”
    妈妈还在旁边说让我低着头用力,别抬头,抬头用的力不对。可我就是抬起头才用得上力,低下头就根本没力了。这样反复用力了好几次,她们一直在说不对不对,你用的力不对。然后又说像拉屎一样用力。害得我没屎都拉出水水来了,感觉肛门都跟着一块儿拉出来了,她们还说不对不对,你用的力不对,别收缩肛门。他妈的,不是像拉屎一样吗?不收缩肛门怎么拉屎啊!反正就是不管我怎么样用力,得到的都是不对不对,你用的力不对。我开始意识到我根本干不了这个活儿,我悟不出既要像拉屎一样,又不能收缩肛门的力道是用哪块肌肉群如何使出来的,我根本就不会生孩子!
    这时一阵又一阵强烈到无法忍受的宫缩疼痛汹涌地袭来,我整个人沉入了深渊。当时的感觉特别特别的差,觉得自己不行,自己根本不行,根本不会用力,根本生不出孩子来,根本没这个本事。自己太倒楣了,别人都比我强,旁边的产房多热闹啊,别人肯定不会像我这么笨。。。越是这么想,我越绝望,而且是完全无助地孤独加绝望。就好象高考这么重要的人生考试,眼看着还有10分钟就要交卷了,而我还有大半个卷面的题都没做完一样,那感觉又是急、又是恨、又是慌、又是怕、又是恼、又是悔。。。这真不是人受得罪。我在产床上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欲退不能,欲罢不忍。
    这样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一点进展也没有。我彻底放弃了,开始大叫“快给我剖了吧----!我受不了了----!”。
    “快给我剖了吧----!我要死了----!”
    “求求你们给我剖了吧----!我实在是生不出来啊----!”
    妈妈也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要真不行。。。就剖了吧,我看她。。。太受罪了。”
    杨护士停了下来,冷冷地说:“你们可想好了!要是真剖,我就下班了!”话一出口,时间仿佛一下子停了下来,时针正指向下午4:40,整个产房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就在我和妈妈犹豫的当儿,杨阿姨又说了一句,“她能生!我看她能生!别剖了,已经都疼到这时候了,剖还得受二茬罪。”
    我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马上大声地重复了一句:“大夫,我能生吗?”
    “你能生!”
    此时的一点点鼓励,对于我来说都如同生命一样珍贵。我不止一次的紧紧拉住杨阿姨的手问:“大夫,我能生吗?”杨阿姨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回答我:“你能生!”她每说一遍,我就多了点力量,多了点希望。
    我又问她:“大夫,是不是别人生得都比我顺利啊。”
    “比你费劲儿的大有人在呢!”
    原来还有比我更倒楣的,别管真的假的,我平衡了。
    后面我有几次力道用对了,她们喊着看到孩子的头发了,越这么喊,我越有力气。可无奈我侧身向左抬腿的这个优美POSE让我使不上劲儿,而且每一阵疼痛剜心割肉的袭来时,我必须得用力才能扛过去,而每用力一下就看到右手上扎着的大长管在迅速地回血,一些血已经快回流到上面的吊瓶了,另一些喷出来顺着手滴下来。我吓得又不敢太用力。没过多久我又泄气了,大叫着我不行了,救救你们给我剖了吧!
    杨阿姨冷静地说:“你已经没法剖了,胎头已经从子宫里出来一半了,我们总不能再给你拉回子宫,那样会感染的。你只能自己生了!”
    天哪!难道我真的只能自己生了吗?难道我真的最后一条退路也断了吗?从一上产床,我就知道自己对生孩子的疼痛和体力的巨大要求预计得太不足了。就像一群乌合之众的部队,根本没想到面前的敌兵如此强大,一上来就被击得溃不成军,方寸俱乱。以前光听丁阿姨说她生豆豆的时候只用了二十多分钟,羊水一破孩子顺着水势就出来了。光听人说生孩子是最自然的过程,每个女人都会生。哪知道会是这么疼,疼得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和极限。而当我知道自己心理准备不足时,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任何路可以退了。
    第一产程时,我之所以能忍得住痛苦,是因为我的全部希望和救生圈是开到二指时的那个无痛泵。我觉得我的受罪有个头。
    无痛泵不起作用以后,我的救生圈又是实在不行有人可以用手术刀帮我剖出来。
    最后连剖的希望也没有了,我的拐仗就是那个产钳了。
    前方困难重重,了无尽头,我绝望地改喊:“快给我用产钳加出来吧----!给我产钳!产钳!”杨大夫笑了:“呵,你知道得还真多啊,还知道有产钳呢!你知道产钳是怎么回事吗?那容易把孩子加坏,造成终生的残疾和疤痕!你还用吗?。。。”
    “用!用!快给我用产钳!我真的不行了!产钳!!!。。。”人的意志力,真是要多薄弱就有多薄弱,想它薄弱它就越薄弱!此时的我,就像一个鸦片烟鬼盼到了白粉一样,所有的意志、人性和理智都崩溃了,哪里还顾得上孩子啊。我是在生孩子吗?我是在干什么啊?我管我在干什么,只要快点结束这个受业的过程,早一秒钟是一秒钟。要是在抗小日本战争时期,我百分之百是汉奸,八路地我知道地哟。
    这个时候进来一个医生,一群护士。她们围着我看了又看,低声嘀咕了一通之后,其中一个戴上手套,竟然把手伸进我的肚子里,向左拧宝宝的头!我的天啊!滓子洞!白公馆啊!这个动作可真的是钻心一样把我给疼死了。疼得我在床上一边本能地躲闪一边yesterdayoncemore地重现着当年红岩里那比杀猪还难听的尖叫。
    有人说,生孩子疼到最后已经疼得不知道疼痛了。其实都知道。一点一滴都知道。只是你没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一刹那我想起了二千年前吕稚皇后的话,真切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你就像肉一样躺在毡板上,眼看着那把刀不管怎么一下一下地剁下来,你也只有承受的份儿。
    还有人说生过孩子后侧切伤口和缝针都不知道疼了。其实也知道。只是那种疼痛与宫缩后期的疼痛相比,实在是一种享受。
    旁边产房的产妇也在大叫了。仿佛有很多人在周围帮助她,人声鼎沸。而我身边,还是只有两个人。我真的是好羡慕她。说不定她就是昨夜在楼道里被老公搀扶着溜弯儿的那个女孩。我觉得别人都会先我一步很顺利地生出来,就到我这难生。
    后来有几下我力量用对了,杨阿姨和我妈就大喊“用对了!用对了!”我就特受鼓舞,
    把全身的最后一口气都使上了,脸憋得发紫为止。杨护士喊了一声,准备侧切吧,头快出来了。几个小护士闻声而来,有说有笑地聊着,“哎!没想到这边倒还比那边先生出来了。。。”侧切时我仍然因宫缩而疼得不行,没人喊用力,我就自己用力,因为宫缩袭来的时候,你只有顺势往下用力才能减轻疼痛。
    这个时候我仍然很绝望,很不相信我能够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把孩子生出来。医生说快出来了,我很想问问她“快”是多快?还要几分钟?再要用几下力?一下?两下?三下?。。。十下?但我没有问。因为我觉得没有人能够回答。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所以常常要敬畏于神灵。佛说受罪是在消除业(孽)障,或叫受业(孽)。那么每一个女人这个受业过程的长短,可能取决于她前世业障的多少。哎!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业啊。我这个受业的过程仿佛像黑夜一样长得漫无边际,只有上帝决定什么时候结束。当然,上帝很忙,还是用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原理分析,任何事物都有边际。
    医生又在喊用力了。
    当你能够真正豁出生死的时候,恐惧也就被你吓跑了。每个人内心深处都崇拜英雄,一如我之喜爱柯南而美国人喜爱蜘蛛侠一样。当你吓跑恐惧时,你自己就是英雄。连外国人MarriaCarry都唱了,Youwillfinallyfindthetruth,that’saHEROliesinyou。
    要没有一点拼命三郎的倔强,如果不是真的豁出去了,恐怕还真是生不出来。
    我最后憋足了劲儿,大喊了一声:“啊----我跟你拼了----!”这时早已有很多人围着我,有人拉有人喊有人压肚子,我只觉得下体突然一股热流涌出----这感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孩子被拉出来了!呱地一声,一切疼痛感随之消失。医生把一个身上血迹般般皮肤略微发蓝的小婴儿(蓝妹妹?)放在了我的肚子上。
    。。。。。。
    从第一产程到全部结束,我整整疼了19个小时。
    从进待产室到生完推出来,用了5个小时。
    从上产床到生下来,生了2个小时零40分钟。
    不过,2006年的7月20日,我还是非常非常有成就感的。很多年过去,我还是会独自回味起那股汹涌而出的热流,以及随后而来的那种纯纯粹粹的轻松。如果说人生最后只是一场体验,那么自然分娩是一个值得回味一生的、了不起的过程,是人生一段不体验一定会后悔的瑰丽旅行,因为所有的感受与感动,都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心灵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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