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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婚嫁 (1)
2007-08-11 13:01:05  作者:秦鉴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985  文字大小:【】【】【

    一
    凌晨五点,晓云听到窗外公鸡那高亢悠长的第一声鸣叫,就咬牙从土炕上爬了起来,尽管她浑身依然酸疼难忍,但她还是硬忍着下了炕。瘸子丈夫也爬起来开始穿衣服,晓云站在炕前的脚地上活动了一阵睡了一夜仍没缓过神来的缰硬身体,就开门进了厨房。
    生火做饭,喂猪,喂鸡,收拾屋子打扫院子,为瘸子丈夫打理补鞋的机子和工具,她都是在一路小跑中完成的。尽管如此,她还是怕耽误了到建筑工地打工的时间——那可是份能挣和男人同样工钱的事啊;每天十八块的工钱哩,而女人每天只能挣十块最多也就十二块,为了这十八块钱,她每天要比男人付出更多的力气才能得到,这还得有识家的老板和老板的认可。
    晓云现在对钱的渴望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因为她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儿子,那些像无底洞似的学杂费和每月的生活费压得她整天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匆匆吃过饭,安顿好家里的一切已经快七点了,晓云站在镜前急忙梳头,为了给上大学的儿子攒钱她都三年没用过润肤霜了,虽然她脸色已不再白皙光华,但因清瘦使她那修长的身姿看起来依然有几份中年女人的风韵,只是她做事的动作具有男性的力度,使人感到她女性的躯体里充满着阳刚之美,给人一种干练飒爽和豪迈的感觉。
    晓云推出那辆老式男用二八型加重自行车,一出院门就猛踏着向县城方向驰去,每每骑车走向县城的这十多里路程,都使她不禁心中涌出一股酸楚和苦痛来;她原本是县城东街村人,为了偿还父母生前所欠下的债,更为了报恩,父亲硬是把她嫁到了距县城十多里的这个南塬村,并且丈夫还是个瘸子。在她的记忆里,童年是灰黯的,没有欢乐,没有天真和烂漫,只有饥饿啃噬着她幼小的心灵,至今她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母亲——这个人世上最亲切的称谓,在她的印象里只是个陌生的名词,她从未感受过一丝温暖和关爱。就连她的初恋都蒙上了一层令人心酸的悲剧成份,虽然那段恋情里有她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幻想和憧憬,而回味却总是她感到苦涩和心酸,在现实生活的压榨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生来就是个苦命人!自己就像秋天里的一片落叶,随命运之手把她撒落在哪里,她就得在哪里忍受着生存的风霜雨雪。
    每当晓云被生活压迫得透不过气来时就会想起父亲,虽然她有些怨恨父亲,但她更多地是怀念父亲那佝偻着的身躯给予过自己的温暖和呵护,曾经无数次地为她遮风挡雨,她感受过人世上的所有温暖都是父亲给予的,生存的无奈与无助使她深切地体会到,父亲也是个苦命人,甚至比自己更命苦。
    父亲父亲自从吸食上鸦片,父亲的苦难就开始了。父亲十五岁就给现在的丈夫家当起了长工,直到解放后父亲才结束了长工的生活,结束了做长工的父亲并没有因为解放而结束苦难,他得想法设法为父亲弄回鸦片,并常常忍受父亲的拳打脚踢,被烟瘾折磨得失去人性的爷爷根本顾不上为年过三十仍然打着光棍的父亲张罗婚事,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席卷着中国的大半个土地,尤其是甘肃省这块本来就干旱缺水的高原地区更为厉害,为了活命好多妇女托儿带女逃来要饭,父亲才遇到了谎称丈夫已死并拖着姐姐的母亲,这时,父亲的父母已经过世,在父亲的一位婶婶热心搓合下,父亲母亲结合了,就这样晓云来到了这个苦难的尘世上。年馑过后,父亲做梦也没想到,母亲的丈夫不但没死还找上门来了,面对俩个男人,为难的母亲只是抱头痛哭,她实在无法作出选择,手心手背都是肉,这里有她亲生的女儿晓云,那边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母亲的丈夫就跪在父亲的脚下磕头痛哭,善良的父亲心一软就答应放母亲走,母亲实在不忍心只有两岁的晓云无人照顾,一个男人既要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又要照看幼小的女儿,这日子该怎么过呀?母亲最后和她的丈夫一商量,就留下了十多岁的姐姐,一边照看妹妹还可以给父亲做一口热饭。从此,晓云再也没见过母亲
    就在母亲到来的这三年多时间里,父亲为了一家人能够活命,他一次又一次向过去的东家——也就是晓云丈夫家借粮。以前,他每年都和东家往暗仓里藏粮,因为他少言寡语口又紧,只有他每年帮东家做这件事。藏粮是为了防止乌山上的土匪打劫,并且在遇到年馑时不止于挨饿,这是农村里的财东家在丰收之年都要做的事,父亲每年将陈粮搬出再将新粮装满暗仓,年年如此。这种藏粮的暗仓不光修建的非常隐蔽还很科学,藏在暗仓里的粮食既使放上十年二十年也不会发霉变质。解放后虽然东家的土地被分了,可粮食依然还在。就在年馑的最后那年,父亲夜里背着一袋麦子刚出村,就被值夜的民兵抓住了,起初,父亲死活不说麦子是从那里来的,后来父亲连同那袋麦子被送到了公安局,东家却着了慌,自己招认了,并在对质时劝父亲;“你就招了吧”,父亲才无奈地招认了。
    做为地主分子的东家——也就是晓云丈夫的父亲理所当然地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枪毙了,并且家里被挖了个地朝天,不光暗仓里的粮食被拉走了,就连几辈人攒下的黄白货也被没收了,从此,这个富甲一方的财东家比贫农还贫穷了。地主婆被无休止地一次次批判游街后也不行了,她在临死时将自己唯一的独生儿子托咐给前来偷偷探望她的父亲后也死了。
    自古人财难两全——农村人称之为人旺财不旺,财旺人不旺。父亲深知东家虽然曾经拥有过好多的土地和积攒下数不清的黄白货,可一直是几辈单传,东家因自家而死,这传续香火的重任就自然而然地落在自己的肩上了,他无时不刻地为东家的香火能够延续下去而揪着心,尽管东家的儿子在父母死后,理所当然地成了被批判的对像,并且在接受专政时被打断了腿成了瘸子,可这并没有改变父亲一心将晓云嫁给他的决心。
    晓云刚满二十岁在听了父亲讲述过这番苦难的经历后,她痛彻心肺地哭了起来——她为父亲一生经历的磨难,更为父亲的东家被自己家连累所遭受的种种不幸和灾难而悲痛。在父亲的劝说下,一种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人的情愫,迫使晓云毅然决然地斩断了她初恋的情丝,她在痛哭了一场后就嫁给了比自己大十多岁的瘸子做了妻子。
    早在晓云年幼上学的时候,因为父亲年老多病,已经无法担负起养家糊口的重担,父亲就给姐姐招了一个上门女婿,支撑着这个贫穷多难的家,好在姐夫还算孝顺,晓云便放心地嫁了过去。
    晓云并不是以一个完整的女儿身嫁给瘸子的,她把处女之身献给了深深爱着自己的心上人。那是个与她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又一起回村劳动的青年。那时候年轻人谈恋爱都是在暗中偷偷进行的,爱情一词被批判成资产阶级的产物,革命的无产阶级青年是不允许有资产阶级陋习的,尽管如此,但阶级斗争还是阻挡不住人类生存的自然本性,城外河边的柳树下,还是留下了他们许多美好的记忆。那是晓云一生中最甜美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晓云灰黯的一生因为有了这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而有了光明,有了绚丽的色彩,正是在这段时光里她像一朵怒放的鲜花开放地如此艳丽------她从未后悔过结婚前的那天晚上,在城外河边的柳树下将自己的处女之身献给心上人的大胆做法,虽然他们的爱抚中满含着悲怆,甚至有些悲壮,可依然有种苦涩的甜蜜,至今她仍然难以忘记当时对心上人所说的话;“我的人嫁给了他,可我的心一辈子都贴在你的心上,永远不会分开,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今天是个好日子,在我嫁给他之前先嫁给你,这样也不枉我们好了一场,我也就能对得住自己的心了”。晓云说着从容地脱掉了衣裤,沉静地躺倒在草地上,她优美的少女身姿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亮光,她漂亮的脸庞洋溢着圣洁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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