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窗外那倾盆大雨,听着低沉哀婉的音乐,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二十一年前的今天。
那年,我正上大二,六月二十日那天,四爸冒着大雨突然来到我的学校叫我回家,我十分奇怪地问四爸:“这个时候回家,是不是我家里有什么事?”四爸说:“没有什么急事,你
妈妈很想你,刚好小三(我三妹)也生了,让你回去一趟,后天你就可以赶回来。”听说妹妹有了小孩,我恨不得腋下生翅,一下子飞到家里。我激动地问:“四爸,我妹妹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漂亮不漂亮?”“漂不漂亮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去呢。不过,我知道她给你添了个小外甥。”四爸说这话的时候,毫无喜悦之色,这是我感到奇怪,哪里有当了外公还不高兴的人?我心里充满了疑团。
回到家里,却不见我
母亲的面,只有二妈和四妈在蒸馍,她们看见我回来,一边问我吃了没有,一边赶紧用白纱布盖住蒸笼里的馍馍,她们的举动更让我感到疑惑,我问二妈我
妈妈怎么没有在,她说是去看我三妹了,还说给我和四爸弄点吃的也赶快过去。
一路上,我催四爸把车开快点,快到三妹家的时候,四爸才告诉我说:“小三生小孩时,因出血过多,可能人已不行了。”一听这话,我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下了车,我连哭带跑地奔到妹妹的家里,妹妹静静地躺在寿材里,任凭我怎么哭喊,怎么摇晃,她都不再理我,
母亲听到我的哭声,又从妹妹的房间里出来,再一次地哭晕过去,亲人们泪流满面地拉我和
母亲离开妹妹的灵堂,劝我不要再哭,他们说:“娃呀,你不敢再哭了,你
妈妈已经哭晕了五六次了,你再哭喊,你
妈妈的身体怎么撑得住啊?失去亲人,谁不悲痛?可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为你
妈妈着想啊,孩子。”听他们这么一说,想一想
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望着
妈妈那双肿的像桃子似的眼睛,我只好强忍哭声,看着睡在热炕上的小外甥,想起无娘儿日后的可怜,听着他那因饥饿而“嗷嗷”叫的啼哭声,我想:如果有他亲娘在眼前,此时早已是抱儿入怀,送奶到嘴,然后用充满无限爱意的眼睛看着儿子吃奶,可此时,走在黄泉路上的妹妹,听见她儿子的哭声,一定是万般地不想跨过奈何桥,她多么想挣脱黑白无常的锁链,奔回到儿子的身边;她一定会打翻孟婆给她的迷魂汤,她怎么能割舍得下对儿子的牵挂,怎么能割舍得下对亲人的思念?想起我们姐妹从此不能再相见,我肝肠寸断,哭声难忍,又一次哭倒在妹妹的灵柩前。
给妹妹送葬回来,我的心依然泡在失去亲人的泪水里,如今,物在人去,睹物思人,怎能不令人伤心?想起以前我们姐妹,即使一根香蕉也要分着共享的亲热情景,我怎能鼻子不发酸?想起妹妹当初不乐意这门亲事,她想和自己谈的男孩结婚,可遭到父母的坚决反对时,我不是站在妹妹的一边,却是帮着父母说服妹妹不要让父母伤心,不要叫小姨这个媒人脸上无光,现在想起来,我好后悔呀!自己怎么像一个阻挠婚姻自由的帮凶呀。想起妹妹嫁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庄,在妹妹生小孩时,因创伤面过大而大出血的时候,愚昧的村医和她的公婆,不是及时地将她送往医院,而是满村里寻找小男孩尿让妹妹喝了止血。他们的做法,你说能不让人心如刀绞吗?我真想把那些愚蠢至极的家伙痛打一顿……。
思亲念你梦不断,梦醒人去泪长流。忆你姐常心痛碎,仍愿夜夜瞻妹容。妹妹,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唯有思念永驻我心,愿这来自天国的雨水捎去我对你殷切的祝福:希望你在冥冥之国,身体
健康,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