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母爱是一条直线,那么父爱,则是一条曲线。
父亲今年四十出头了,岁月已悄然在他额旁发捎印下了什么,他个子不高,记忆中总是穿得很松松跨跨,更显得胖,若是用一种蔬菜形容的话,“矮冬瓜”当仁不让了。他对于外表不太在意,时常衬衫袖子不扣起来,裤子皱得像咸菜,还有就是那头发了,原本就少得可怜,有时还不紧密团结,东竖一缕,西翘一簇的,无论从哪个方向观察都能看见头皮。父亲皮肤不很白,也算不上黑,有些皱纹,一直都有,这使他看上去总比实际年龄大。一副无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
回忆起来,对于父亲最早的记忆应该是属于“骑高马”的,在马路上逛街的时候,或者是国庆节去外滩看烟火的时候,他总是会把我放在肩上,我捧着他圆圆的脑袋,看着周围比我都矮的人从身边擦肩而过,看着丝绒般夜空中五彩缤纷的烟火如同流星似划过,那一刻,我曾感觉我在世界的最高点。父亲支撑着我,走了许多,让我看见了许多,足印划出一道道曲线……
后来上托儿所了。每天早晨,爸爸总是为我煮一个白煮蛋,那种水汪汪的。他用把小调羹往我嘴里一口口喂,随着那黄色的蛋黄液体慢慢留到嘴里,我总是觉得很暖和。后来吃过不同人煮的白煮蛋,可我还是钟情于童年时父亲为我煮的那种,或者钟情的是心里的那种味道吧。然后父亲天天都骑车送我上托儿所,28寸的那种黑色的“老坦克”,我蹦蹦跳跳下楼后就会在一排自行车中认准了爸爸的那辆,等他开好锁后一骨碌跳上去,坐在前面三脚架的横杠上,我捏着车把,他的手臂在两边扶着龙头,让我觉得很安全。春风拂面时,我看着路边的花草,呼吸早晨清凉的空气;秋风轻吟时,我听着风扫落叶的声音,细数车轮轧过残叶清脆的声响;北风呼啸时,我总把头裹在大大的帽子里,然后让身子一个劲蜷缩在父亲的怀里,享受寒冬中的温暖。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会东张西望;若是下雨,就在爸爸的宽大的雨衣下看着地面,轮子划过水塘时,兴奋地喊:“开船啦……”;夜晚的话,我就抬头看星星月亮,还用头顶爸爸的下巴。我们这一路上总是说个不停,他会考我诸如“一个方桌锯掉一个角还有几个?”此类的问题,然后等着我傻傻地回答“三个”。而我无论是指着路边的东西问他问题,或者仰望星空让他告诉我有关星星月亮,他似乎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纠正我的汉语发音,还教我简单的英语单词。记得有一回我问他“黄鳝”的英语怎么说,他估计是被我问蒙了,正当小小的我小小地得意的时候,他丢出了一句“捏勿牢握特”(捏不住滑掉),我那时还信以为真呢。其实也正常,在小孩子眼中,父亲都是“最厉害”的,没有什么事情是父亲所做不到的,没有什么东西是父亲所不知道的,而我曾经也就是这么样的一个小女孩。有一阵子,爸爸还骑过助动车,那时候挺稀奇的,我进托儿所教室前还不忘和检查手指甲的老师说句“我爸爸今天骑助动车送我来的!”,不过后来好像那车没用多久就“失宠”了,我又坐回父亲的“老坦克”上,他载着我,教了我许多,车胎划出一道道曲线……
念小学的时候父亲工作很忙,也很少送我,周末常常他出差在外,很难得再有机会坐在“老坦克”上了。然而父亲对我的关心丝毫未变。他有空闲的时候还是会和我一起玩,他总是辅导我做些小实验,或者动手弄点小制作。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父亲和我一起做了一个小花篮,用硬币扔下去后会有电珠发光,记得当时得了一等奖的,我得意地告诉同学那是我爸爸教我的,然后如愿地收获了大量的羡慕。
如今,“老坦克”已经沉睡多年了,爸爸开车。他送我上学,送我出去考试,送我参加比赛。车挺宽敞,冬天不会冷,夏天不会热,下雨也不会淋湿身子。我习惯性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应该说我父亲是个比较内向的人,不太爱说话,有些时候我们都沉默,然后我听我的FM101.7,他很专注地开车。他有时会关心地问问我学校里的事情,会问我一些关于流行音乐等我们所关注的话题。他也会指出我各方面的不足,督促我改正,虽没有小时候的那种亲密,但言语间总是流淌着关切的。坐在父亲的车里,在父亲的关心中,我成长着,叛逆着,前进着,车轮划出一道道曲线……
父爱,一条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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