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到了您,于是,我给您打去了两个月来的第一个电话。您已经睡了,因为我知道您这段时间一定很难受。我告诉您,这段时间我很不开心,您不吭声,只在最后说了一句,记得记得给肚子上擦药。您总是让我感觉到疼痛的温暖。于是我的眼泪就是在最后一刻的时候留了下来,您不知道,是的,我在这个时候还保留了我的坚强。我想,您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
您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只一次想过,当我将多年的隐郁在您的面前像瀑布一样的道出的时候,您脸上的表情。您一定是难以置信的,您一定会不知所措,您一定会给我一巴掌。你说对了,那晚我醉了。为自己的难受,我醉了,我将一切都归功于了您,我甚至有些痛恨您,只因为我醉了。您知道吗,当我对您说出你做梦都不会想到的那翻话时,我的脸,它一直都在抽畜着,郁郁的泛着白光。我无知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叫着您小时候常常叫我的那个名字,我将它砸向您的心,也砸向我自己。我平生第一次面对重叠着生活,感情,亲情的路口,喘着粗气,却找不到方向,像一名逃亡的士兵。我知道,我将所有怒气都扔向了您。
……
那一刻,我听到了电话那端您错乱不堪的呼吸声,像拿破伦临死前的挣扎。我将自己推向了悬崖的边缘,往前一步便是崩溃。更害怕面对父亲那样慈祥温柔的眼神。我常常在梦里看到您的大眼睛融化我的自负,可每当这一切都快要挥发的时候,我都会被您的眼睫毛深深的刺痛。
我知道,那段时间,我让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失去了安全感,包括我自己。我总是蜷缩着睡觉,我把枕头抱得很紧,我害怕就那么一不小心,我会失去自己。我将所有让我觉得有安全感的海报贴在了墙上,因为我害怕我的旁边就那么空白的一片。以前我常在那个位置放上一块写字板,记下我所有的快乐与不快乐。还记得有一次么,您来学校看我,无意中发现了那块发旧的写字板,您哭了,我知道您看到了什么。从那以后,我便再没用过写字板,我知道,我已经伤了您的心。
……
您知道吗?我开始喝咖啡了,而且喝得很浓。您曾经说过,如果你努力的让自己做到你自己从来不愿意的做的事情,那么,就证明,不管是好的坏的,你已经变了。是的,我变了。我开始听接受纯音乐的安静,我开始学着喜欢蓝色,我开始习惯看着天从凌晨泛着漆黑到黎明散出曙光。
事实上,我早已经从自己的身上看到了您的身影,我没有权利去责怪您的行为。正如我所说,我们永远不能责怪任何人的感觉。那晚您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对不起你和你的母亲。”我是第一次听到您这样酷的跟我说话。我也知道,您一定是鼓足了十分的勇气,就像我的隐郁一样,这一定就是你多年来,埋藏在心里,一直想对我说的话。
父亲的自负和忧郁组成了我的一部分,有时候,我会为这些而感觉到自豪。以前我常常将这些当做我心理成长的本钱。多年后,我才完全的明白,其实这只不过是成长的一部分,更多的,是要让自己体会每一次经历的过程,认真的认识自己。学会看得清来时的路,明白以后的路。
我不会再责怪您那一记让我流血的巴掌,我不会再责怪那些烙在我心里的争吵,因为,我流着您的血,我是您的孩子,我的身上烙着你的影子。我撕掉了那本您翻过的日记,我不想让它成为我们心中永远抹不去的回忆。也请您原谅我对您的不敬,原谅我的那篇日记,原谅我曾经的自负,原谅我所有的错。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亮。我好想就在这个时候拉住父亲的手,望向天和地交接的那一处,从黎明到天亮,让初升的阳光照着父亲的脸,温暖而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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