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家里的经济就不是很景气,但父亲将之喻为“经济爬坡期”。他很乐观,并做着他一生唯一的梦--通过自己的双手赚回一辆红旗小轿车。
我们兄妹上学后,爷爷奶奶却相继病倒了,治疗了几年便也去世了。家里经济一度很紧张,又逢父亲下岗。气氛沉寂了几天后,父亲开始外出做工,他有一双能做各种家具的巧手,母亲卖小百货。到了晚上我总能见到母亲数那些零钱,一沓沓的,使我们心里很踏实。那个时候,我们家唯一的现代化工具就是一辆红旗牌自行车,已经破旧不堪,但父亲总是能将它修得很好,每次出远门,它会带上我们全家:我坐在车前,母亲坐在后架上,并给哥腾出一块站脚的地方,父亲骑车时,哥哥便扶着他的肩,像是杂技表演,但我们总能四平八稳地到达目的地。父亲说:″等有了钱,我们就可以开着同样牌子的小车出去了″。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很坚毅。
为了我们能过上好日子,也为了实现他的梦想,全家人比以前更加勤奋地工作。很快,我们的存折上有了几千元。我甚至认为凭着它小车便唾手可得,只盼着父亲去开回家。然而父亲却买来两辆自行车,一黑一绿。他说我们兄妹就要上中学,离家远了,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车。车又好骑又漂亮,我们非常高兴,早把小车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一笔钱支出后,父亲又重新开始了他的攒钱计划,这次我和哥也在暑假卖起了雪糕,希望能促使父亲将小车早点买回家。但父亲执意不肯让我们参与,他要在日常开支之余来实现他的辉煌梦想。我们的忙碌到头来只换取了一些书籍。但那几年,家里的开销还是超出计划,加之生意上的一些无名摊派,很难有所剩余。
我们上高中后,家里收支依旧,但父亲却变得和我们一样爱看看书了。他声称要将我们家建设成为“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在筹备我们兄妹上大学的费用。父亲认为自己此生不会发迹,有自行车也不错,再也没有提及过他的“红旗轿车”。父亲信赖国产的这个品牌,他常说品质决定一切。虽然这个话题似乎一下子从我们的生活中蒸发一般,但我能注意到他眼里的幽远,仿佛那个梦连做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决意找个捷径去帮他,尽管父亲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争取那份拥有。我买了一些彩票,希望能中个一等奖,但正如父亲所说的“命中无财运”连末等奖也没中过。见我们如此急切,父亲开始数落小车的不是:太占地方,尾气有毒,开着危险……
父亲的一番话让我们顿时无言。父亲没做过什么让我震撼的大事,如黄土高原上千千万万个平凡的父亲一样,在自己平淡的人生路上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一切,但正是他这最为普通的言行中流露出的关爱,总在感动着我。后来我们兄妹都上了大学,虽然我以两分之差与重点失之交臂,父亲还是很高兴。但我知道,四年的费用不是个小数目,也许从此,我们全家开车出去的梦就再也无法实现了。因为父亲固执地认为,只有通过自己的双手完成他的″红旗″梦,才是信念的完成,而我们的花费几乎是他半个车钱。
由于我和哥成了巨大的消费者,家里经济开始变得拮据起来,我们用度节省,但父亲手中的钱,还是顺着我们的手一点一点地溜走,对此,父亲仍感到很荣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我们业已毕业,我来油田工作后,开始有了自己的存款,哥的收入也还好。春节回家,我们都将自己的钱交给父亲,一并帮助他,但父亲拒绝了。他念叨着:″你们有了工作,我就没有什么牵挂,可以安心的为自己攒钱了,到时候,我有了车,就和你妈到外面好好逛逛。″我知道凭着他和母亲的那点小本生意,要开上红旗小车,至少还需二三十年时间,但父亲似乎全然不在乎,兴致正浓地盘算车库的建设,门的设置,仿佛几十年只是须臾间的一瞬。转过身,我已泪流满面--父亲今年已五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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